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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岁的妹妹小燕（化名）在上海美莱美容注射针剂后死亡。2022年8月20日有网友大燕（化名）发帖控诉自己妹妹在美莱注射针后身亡一事。

事发经过是：2022年6月29日12时，小燕在创科注射一针肉毒素和2针玻尿酸，在注射前未做任何血液检查和皮肤测试。

小燕于15时吃完饭后回到家中便感到不适，她在短暂休息后起来边转呼啦圈边给朋友发微信，转了数下呼啦圈后便突发不适，由朋友紧急送医，当天抢救无效死亡。

过敏反应导致死亡

上海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微创科门诊病例显示，小燕注射针剂的主要诉求是改善面部动态皱纹、鼻唇沟凹陷。

诊断一栏勾选了两项：川字纹、鼻唇沟凹陷。

治疗一栏显示：注射用A型肉毒毒素注射、填充剂注射填充术。

使用的产品为两支伊婉Volumes Plus 1ml，注射位置在鼻唇沟（法令纹）；使用20U美国进口除皱产品注射在川字纹。

据大燕描述，小燕此前曾多次注射过同类型美容针，并无异常反应发生；家属怀疑，上海美莱医疗美容的这一产品质量不合规、用量不符合标准、或注射手法及注射部位不合规。

小燕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脑、心、肺等器官均未见导致猝死等疾病病理学改变，亦未发现致死性机械损失和机械性窒息等法医病理学改变。此外，经毒物分析，死者也未检测出苯胺类兴奋剂成分，血液和胃内容物也未检测出常见毒物成分。

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小燕血液中检测微量利多卡因成分，与其用药史相符，其注射A型肉毒素、多利卡因出现过敏反应具有一定相关性，可导致其过敏反应的发生。

司法鉴定结论称，死者符合因过敏反应引起喉头高度水肿、高度肺水肿，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

利多卡因属于麻药，药物导致的过敏反应可轻可重。轻度过敏可能身体长疹子，重度过敏可能导致呼吸循环障碍造成窒息死亡。

死者家属称，注射者无过敏病史，且已有多次注射经历，不太可能出现突然性的过敏死亡情况。死者家属认为，最可能的原因是小燕前后注射的产品不是同一款，本次产品可能存在质量不符合标准或产品成分不纯的问题。

一美社注意到，小燕注射的肉毒素产品，除了含糊的“美国进口除皱”六个字外，病历上并没有详细注明具体品牌及生产厂家名称，不清楚上海美莱医美所谓的“进口产品”是否为假货或水货。

爱美人士可能并不清楚，医美市场上肉毒素泛滥。根据中国整形美容协会发布的数据，目前国内医美市场上销售的肉毒素类产品有70%是假货和水货。假货和水货的实际销量也远远超出了正品，几乎达到了正品的5倍左右。

公开信息显示，美莱整形官网的自我定位为“正规的医疗美容整形医院”。讽刺的是，承诺秉持“正规机构、正规产品、正规医生”理念的美莱整形，给小燕使用的“美国进口除皱”产品是否正规却是一个谜。

三问美莱 ，合规使用肉毒素了吗？

肉毒素究竟是什么？为何使用不当能够致命？

公开信息显示，肉毒素的全称是肉毒杆菌毒素，是肉毒梭状芽胞杆菌在生长繁殖过程中分泌生成的细菌外毒素。肉毒素作为已知在天然毒素和合成毒剂中毒性最强烈的生物毒素，可与运动神经元末梢及神经肌肉接头的受体相结合，以细胞吞饮的方式进入神经末梢来抑制乙酰胆碱的释放，使神经无法再传递信号给肌肉，引起肌肉松弛麻痹，所以在医美领域广泛用于瘦脸除皱等抗衰项目。

肉毒素的作用一般可以持续 3 到 6个月，而后神经末梢的重新生长使神经冲动得以再次传导，肌肉重新回到原有状态，此时再次注射肉毒素仍然有效。

根据抗原的不同，一般将肉毒素分为 8种分型，分别为 A、B、C1、C2、D、E、F、G 型。在这八种肉毒素中，A 型肉毒素毒力最强，稳定性最好，且易于制备保存，在临床上被广泛应用。

而上海美莱给小燕使用的肉毒素甚至未标明是哪个型号的肉毒素。

早在2008年，国食药监办[2008]405号已将A型肉毒毒素及其制剂列入毒性药品管理。通知要求，经批准生产A型肉毒毒素制剂的药品生产企业应严格按照《病原微生物实验室生物安全管理条例》的要求，加强对生产A型肉毒毒素制剂用菌种的保藏管理，未经批准，严禁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菌种。

医疗机构要切实加强对A型肉毒毒素制剂的管理。医疗机构应当向经药品生产企业指定的A型肉毒毒素经销商采购A型肉毒毒素制剂；对购进的A型肉毒毒素制剂登记造册、专人管理，按规定储存，做到账物相符；医师应当根据诊疗指南和规范、药品说明书中的适应症、药理作用、用法、用量、禁忌、不良反应和注意事项开具处方，每次处方剂量不得超过两日用量，处方按规定保存。

那么，在小燕意外死亡事件中，上海美莱需要回答以下三个问：是否向经药品生产企业指定的A型肉毒毒素经销商采购A型肉毒毒素制剂？是否对购进的A型肉毒毒素制剂登记造册，做到账物相符？医师是否根据诊疗指南和规范、药品说明书中的适应症、用法、用量、禁忌、不良反应开具处方？

一美社发现，郑州美莱曾科普过一篇“瘦脸针不适合哪些人群注射”文章。文章称，不适合注射瘦脸针的人群有5种：鹳骨高、下颌角肥大、下面部脂肪多、下面部凹陷、下面部明显下垂。

但是，这篇文章明显遗漏了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有过敏病史的人群不适合注射肉毒素。

作为郑州美莱的“兄弟”，上海美莱是否在实践中不询问过敏史就给小燕这样的患者注射肉毒素呢？

美莱集团医疗纠纷不断

非手术类项目尚且有如此大风险，手术类项目出现的问题更大。

新浪黑猫投诉上有一条2021年11月关于上海美莱医疗事故的投诉，目前仍在处理中。

消费者小丽（化名）自述称，她2017年起在上海美莱做眼睛医美手术，由于医生方案失误，未按照原定协商方案进行，导致手术多次失败。

消费者自述非疤痕体质，第一次手术完几乎看不见疤痕，但是医生未按原定方案进行，即便退而求其次，效果连手术前的效果都未达到，后续协商修复，但手术结果导致眼睛无法完全睁开，眼部留疤。该消费者称，手术过程中从眼尾取皮也未与她提前协商。

该消费者称，在第三次修复手术过程中，她遭到了上海美莱医生长达4小时的精神侮辱。据该消费者描述，医生不仅口头对其进行吼叫、斥责，而且还用手术器械多次戳其面部，“手术器材多次砸我面部戳我面部，期间还多次戳到我眼睛内部。由于本能反应，我无法按照医生指令睁开眼睛，医生借此吼我，说我不配合，趁机羞辱，此类情况手术期间发生多次；麻药效力不够，术中我告知医生麻药失效，疼痛难忍，要求加麻药。医生拒绝，称关键时候不能打麻药，让消费者忍。”

从这位消费者的描述看，这不是一次医美手术，更像是一场手术台上的虐待行为。消费者除了要忍受肉体上的疼痛，还要承受上海美莱医生的精神折磨。

更多投诉显示，这并不是个案，上海美莱只是美莱集团的一个缩影。

深圳美莱曾因使用未取得美容外科主诊医师资格的医师独立实施手术的违法行为被深圳市卫健委处罚。

2022年4月，黑猫投诉上的一则投诉显示：深圳美莱用没有手术资质的医师助理给客人进行手术，导致手术失败。

该消费者称，她花费2.2万元在深圳美莱做了小切口除皱和提眉术，小切口是在耳朵上面头发里面做的！没想到手术做完后，手术部位不长头发！眼睛也闭不拢！在与深圳美莱交涉过程中，对方不断推诿，最后说要等待半年，如果仍然没有头发就带消费者去植发。

2022年6月，深圳美莱医疗美容医院因虚假宣传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根据深市监处罚〔2022〕稽58号文件，深圳美莱医疗美容医院医院由于不正当竞争行为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罚款20万元。

公开信息显示，美莱集团各地的医美分公司频频发生医疗纷争。例如，有湖南长沙消费者2022年8月投诉，2021年10月在长沙美莱做的假体隆胸手术，术后出现包膜挛缩3级，术后一直刺痛，疤痕严重，胸部形状怪异，两个胸挤在一块，对消费者造成巨大伤害。

另一名北京消费者投诉称，她在北京美莱医美医院被激光设备几秒钟烫伤脸部，导致严重毁容，全脸红肿变形、水泡、化脓，剧痛4天4夜无法入眠，在协和医院治疗两个月才好转。事发后，美莱工作人员都躲起来，拒绝对该消费者赔偿。

广州一名消费者投诉称，她在广州美莱医美医院花17800元做了鼻子美容手术，手术完鼻子是歪的，鼻梁很宽很高。该消费者要求退款，美莱方面则称，可以安排别的医生帮她重新做。

发源于莆田系，涉足医美分期

上述种种有关美莱医美的乱象表明，发源于福建莆田系的美莱集团是医美行业的害群之马。

公开信息显示，美莱医疗美容集团1999年成立于四川成都，旗下拥有“美莱”、“紫馨”、“登特口腔”3大品牌，在全国29个城市拥有36家医疗美容连锁医院, 遍布北京、上海、广州、 深圳、成都、杭州、南京等全国重点城市。

企查查显示，美莱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注册地四川成都市，注册资本与实缴资本均为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金秀，穿透后持股98.8%。陈金秀通过美莱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的美莱医院和美容门诊部多达45家。

一美社注意到，陈金秀为福建莆田人，出身于“莆田系四大家族”之一的陈氏家族。

陈金秀（资料照片）。

陈金秀名下有两家投资公司，其中一家是上海西红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注册资本1.3亿元。陈金秀通过这家公司投资医疗装备、医疗科技、药店等。另外一家是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注册资本3300万元，陈金秀通过这家公司持有各地的登特口腔、美莱口腔、紫馨医美等分支机构。

值得注意的是，陈金秀不仅控制着庞大的医美和口腔连锁，还涉足暴利的医美分期业务。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有一个医美分期品牌颐尔信。企查查显示，颐尔信的运营主体颐尔信信息科技（重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注册资本3000万元，公司注册于重庆两江新区，运营总部位于上海市闵行区。

颐尔信公司股东为自然人陈清（95%）和陈发金（5%）。企查查显示，陈清为美莱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董事、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监事，并持有后者2%的股份。显然，陈清与陈金秀一样，也是莆田陈氏家族的成员之一。

陈发金为颐尔信公司的合伙创始人、董事长兼总裁。其履历显示，陈发金毕业于上海理工大学审计学专业，本科学历。20年银行从业经验，7年银行高管经历。先后就职于中国农业银行泉州市分行、招商银行泉州分行、福建海峡银行泉州分行，曾任招商银行泉州分行副行长、福建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行长。

黄云担任颐尔信的联合创始人、副总裁，其毕业于新西兰梅西大学企业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学历。历任美国运通集团新西兰分公司奥克兰分部区域销售主管、招商银行泉州分行零售业务部产品经理、福建海峡银行泉州分行零售金融部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