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对谈:那个被所有顶级投资人错过的年轻人,33岁做出了千亿市值
——《因为独特》开篇:泡泡玛特给消费品牌上的一课
本文根据 10 月 18 日直播内容整理。
昨天直播,讲到快十二点才收。
原本打算一小时讲完,结果光是一个“开篇”,就聊了一个半小时。
书是李翔的《因为独特》,主角是王宁和泡泡玛特。我讲的其实只有开头那一章。有意思的是,就这么一章,已经能把这家公司为什么长成今天这个样子,讲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剩下的我没打算一次讲完。这样的书值得一章一章慢慢读,也值得一章一章慢慢聊。
往后它会变成一个系列,今天是第 01 期。
有朋友在评论区问:为什么讲一家卖娃娃的公司?
因为在我看过的消费品牌里,泡泡玛特是最不像“标准答案”、却最值得反复拆解的一个案例。它把一个看上去很传统的生意,长成了一件以前没有过的事。
接下来,我们就从这个开篇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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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为什么那么多聪明人错过了泡泡玛特
先把时间拨回 2020 年 12 月 11 日。
那天,泡泡玛特在香港上市。王宁 33 岁,公司市值一度冲破 1000 亿港元。
这件事后来被讲成了 2020 到 2021 那波新消费浪潮里,最受追捧的故事之一。但在这之前,几乎没人看好它。
创投圈有个段子,流传得很广。
上市之前,投资人对王宁的评价是:创始人学历平平,没正经上过班,说起话来表情平静,没有感染力,团队里也没有精英。
上市之后,每一位投资人都开始说:王宁性格沉稳,话不多,喜怒不形于色,拥有消费行业创业者的许多优良品格。
人还是那个人,话还是那些话。只是估值变了,形容词就全变了。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钱。
泡泡玛特上市之前,所有轮次的融资加在一起,不过几千万人民币。那个年代,明星项目公布融资额动辄以亿为单位。几千万,在这个圈子里小到不像话。
投资人名单里,除了红杉中国从早期股东手里接了一点股份,市场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基金,基本都在门外。
所以 36 氪当时写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准:是一群曾经的无名之辈,造就了 2020 年最夸张的 IPO 故事。新股认购超过 356 倍,开盘市值就到了千亿港元。
那问题就来了:这么明显的机会,为什么顶尖的人全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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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想,答案其实不在他们身上,在风投这门生意本身。
风投看项目,通常只问两件事:赛道和骑手。赛道是这个行业,骑手是创始人和团队。
而 2010 到 2013 那几年,中国创投圈只有一个标准答案:移动互联网。
小米、微信、陌陌、美团、滴滴、今日头条,全都挤在这两三年里冒出来。那时候有句口号:所有行业都值得用互联网思维重做一遍。连最土的餐饮都被卷了进来——2012 年冒出个黄太吉,三年后 B 轮融了 1.8 亿,估值近 16 亿。
你想想,在这种气氛里,一家在线下开门店卖货的公司,是什么观感。而且它对面还站着电商。
网上到处飘着那种句子:时代抛弃你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老了。
更狠的是另一个口号:刚需、痛点、高频。
外卖符合,共享单车符合。可你让一个不玩潮玩的人去理解——花几十块钱买一个没有任何实用功能的 Molly,刚需在哪?痛点在哪?高频在哪?
他一定答不上来。
所以有个说法很到位:见过王宁的投资人,基本上都挺看好他。他们没看上的,是这门生意。
这件事我后来想明白了一层:风投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它必然会错过什么。
风投买的是“大胜”。
它的出资人和管理者,默认接受两件事:投的公司可能失败,某笔钱可能颗粒无收。这个游戏还能一直玩下去,是因为整个组合里只要跑出一两个回报率极高的公司,赚的钱就够覆盖全部损失,还能剩下很多。
红杉有一期基金,投的初创企业几乎全军覆没。但其中一家,救了整只基金。那家公司叫谷歌。
而能带来这种超额回报的企业,几乎只出现在高速增长的行业里。
贝佐斯 1994 年看到一篇报道,说互联网用户的年增长率会到 2300%。就因为这个数字,他扔掉了对冲基金的高薪工作去创业。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所以会融资的人,BP 第一页写的都是同一套东西:市场多大、增速多快、我能占多少。
这套逻辑天生偏爱“看起来会指数级暴涨”的赛道,天生看不上“要一年一年慢慢长”的生意。
这没什么可指摘的。它只是刚好漏掉了泡泡玛特。
二、王宁是谁
书的第一章就在回答这个问题。我看完的感受是:这个人的“普通”,恰恰是最容易被误判的地方。
1987 年生,河南新乡人。本科在郑州西亚斯学院,校区在新郑,一所中美合办的学校。学的是广告学。
这学校在投资人眼里“平平无奇”。但王宁从来不避讳提它。他说那地方氛围开放,鼓励学生读书的时候就去做买卖;中外合办,还能接触到西方的教学理念。
你要今天打开这所学校的官网,会看到西班牙街、伦敦街、罗马剧场、莫斯科红场,一个像迪士尼城堡的学生活动中心。还有一条街,名字就叫“创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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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所学校的杰出校友,连着几年回去参加毕业典礼,还捐了以公司名字命名的奖学金。创业期间,他去北大光华读了 MBA。
然后是我最喜欢的一段:这人从小就不安分。
高中毕业、等大学报到那个暑假,他觉得自己球踢得不错,就在老家办了个足球班。没场地,没办公室,自己印了一堆传单去小学门口发。最后真招来了几十个学生。
大学他搞了个社团,叫 DAYS STUDIO。从 2006 年新生入学开始,每半年拍一部校园纪录片,刻成 VCD、DVD,卖给想留个纪念的同学。
执行董事刘冉是他低一届的师妹,入学就进了这个工作室,跟着他拍片子、卖光盘。
2008 年,他发现了“格子铺”——租下一整个商铺,切成很多格子,再转租给更小的商家。他在学校附近开了第一家店,取名“格子街”。
他还从义乌批发演唱会那种牛角发箍,带回学校卖。在上海找工作那阵子,他甚至想过做一个西服品牌,专门卖给要去面试的大学生,主打性价比。
说实话,这些想法一个都不“硅谷”。没有改变世界,没有让信息触手可及。
但它们有个共同点:都是真实存在的需求,而且他都真去干了,不是想想而已。
2009 年毕业,他在北京待过两家公司,一家做互联网教育,一家是新浪。2010 年 11 月,第一家泡泡玛特在北京开业。
留给他“好好上班”的时间,一年多。
钱哪来的?把格子街卖了,二十多万。
人哪来的?
一半是西亚斯的同学。执行董事杨涛、刘冉,大学时就跟着他折腾社团和生意,等他在北京开店,人就陆续过来了。
一半是北大光华的同学。首席运营官司德、首席财务官杨靖斌、国际业务总裁文德一、城市乐园负责人胡建——司德是踢球认识的,文德一是选修课认识的。
外面一直有个说法:泡泡玛特的高管,基本上都是王宁的同学。这话是真的。
有个投资人讲过他早年为什么投。他说自己没什么先见之明,没算到人均 GDP 涨上去以后,年轻人会开始为“无用之用”花钱。他投,是因为王宁符合他管公司、常年招人总结出来的两个原则:
第一,这个人得有一项特别突出的特长。只要放对位置,他就能发挥出来。
第二,得始终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干。
王宁两条都占。他喜欢跳街舞,大学组织过街舞社团。公司开了几年没赚到什么钱,团队还是跟着他。
这里我要插一句自己的看法。
所谓“感染力”,从来不是演讲能力。感染力是有人愿意相信你,为你承担代价。
要实现这一点,西亚斯的同学得变成北漂,早期两三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跟他一起做辛苦的线下零售;北大 MBA 的同学大多有一份别人眼里的好工作,当时得鼓足勇气,才敢加入一家前途未卜的创业公司。
司德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我在北大认识王宁的时候,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泡泡玛特也是一家很普通的公司。
能让一群“很普通的人”,相信一件“还不存在的事”——这就是创始人的核心能力。而且这种能力,只在困难的时候才真正显形。顺风顺水的时候,谁都能招到人;遇到挫折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相信你、跟你一起共渡难关,这才叫凝聚力。
我自己看公司,越来越看重“人”这个因素。事情是人做的。一个人品行没问题、有韧性、有那股渴望成功的劲儿,还有一项真正的特长,那么这件事不成,下一件事也能成。如果他能持续地成,那就是最稀缺的资产。
段永平有句话,大意是:普通人在一个正确的方向上,持续很多年,就会变得不平凡。 当然,如果你的方法得当、执行力强、天赋也强,最后能取得的成就会非常大。
王宁身上,我看到三样东西。
一是发现机会的直觉。前面那些小生意全是证据。
二是极强的执行力。想到就做,不是想想而已。
三是我从产品倒推出来的——追求完美。泡泡玛特的做工、包装、门店体验,都不是“差不多就行”的水平。一个对产品品质有这种要求的人,性子一定是拧的。
还有一点是“安静”。
直播的时候我卡了一下,想找《大学》里那句话,还专门问了一句,后来查到了: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知道目标在哪,志向才能坚定;坚定了心才静得下来;静下来才安稳;安稳了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才能有所得。
王宁就是那种很安静的人。安静的人不追热闹,只追自己内心的答案。
三、三次转身:从格子街到 IP 平台
司德把这家公司切成了三段。我觉得这个分法挺清楚,也挺残酷——因为它每一段,都是被上一段的困境逼出来的。
阶段一:潮流杂货铺
这个阶段,泡泡玛特参考的是香港的潮流百货超市 Log-On。公司的英文名 POP MART,直译过来就是“潮流超市”。
商业模式很朴素:选品、采购,通过自己的线下门店卖出去,赚差价。王宁试过开放加盟,也试过做一个电商网站,专门服务像早期泡泡玛特这样的小杂货店。
转折来自一款 8 厘米高的玩偶——Sonny Angel。2015 年,这一款产品能占到泡泡玛特单店销售额的三分之一。
但这里有个致命问题:泡泡玛特只是 Sonny Angel 在中国的代理商之一。
每到一个新城市开店,他们都要去征求拥有版权的日本公司 Dreams 的同意。毕竟这是一个能占到销售额三分之一的产品,如果新店开起来,对方拒绝把货放进来,对这家年轻公司会是致命的打击。
他们提出扩大代理范围——被拒绝。希望做一些特别款——被拒绝。办第一届潮流玩具展,请 Sonny Angel 来参展——也被拒绝。
对方留下一句话:就让 Sonny Angel 走自己的路吧。
当然,王宁和泡泡玛特也必须走自己的路。
王宁说,这跟《鞋狗》里的故事一模一样。菲尔·奈特当年代理日本运动鞋鬼冢虎起家,在代理权上发生分歧之后,被迫创办了自己的运动品牌——耐克。
阶段二:潮流玩具
2016 年 1 月,王宁发了一条微博,问网友:除了喜欢收集 Sonny Angel,你们还喜欢收集什么?
团队按照留言回复里提到的名字,一个一个去拜访这些 IP 的设计师和版权拥有者。被提及最多的,是香港设计师王信明的作品——Molly。
半年后,泡泡玛特推出了第一个 Molly 系列,星座系列。一直到今天,Molly 都是泡泡玛特最受欢迎的 IP 形象之一。
之后的路就清晰了:签艺术家,在内部成立艺术家工作室,获得 IP 的品牌授权,为这些 IP 生产潮玩,再通过自己的门店零售。他们也不排斥签下迪士尼、哈利波特这样已经为人熟知的形象。
这时候的泡泡玛特,本质是一个 IP 商业化平台。 凭借自己的供应链和销售渠道,它有能力把受欢迎的 IP 产品化,变成一个个装在盒子里的玩具,再卖给喜欢它们的消费者。
阶段三:全球化 + 围绕 IP 的集团化
在上市前提交的招股说明书里,王宁和管理团队把这两件事列为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
2023 年,泡泡玛特在中国内地之外已经开了超过 80 家门店和 159 台机器人商店。
同年,第一家城市乐园在北京朝阳公园开业。相比上海迪士尼乐园和北京环球影城,它相当迷你——占地约 4 万平方米,大约只相当于前者的三十分之一、后者的百分之一。但这是在学习迪士尼的路上,迈出的一大步。
他们还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室,去开发动画、电影和游戏。
“我们是从 A 出发,中间做了 B,因为 C 而成功,最后可能在 D 上变得伟大。”
这是王宁常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是理解这家公司的钥匙。
直播的时候,我试着把这几步套上去:
A 是格子街——他和同学在大学附近开的格子铺,卖一些学生用的潮流日用品;
B 是北京的潮玩超市;
C 是 Sonny Angel,是 Molly,是拉布布,是星星人——那些真正跑出来的 IP;
D 是现在正在做的事:全球化、IP 集团化、乐园、影视和游戏(游戏据说已经停了)。
有意思的是,C 的起点是一次“被卡脖子”。
如果当年 Dreams 同意了扩大代理,泡泡玛特大概率会继续做一个很好的代理商,而不是一家 IP 公司。
有时候,限制你的东西,反而逼出了你的第二条命。
而更值得记住的是后半句:走着走着,方法要一直调,方向也可以微调,但那个大的原则不能变。结果可以开放,方向必须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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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场年终复盘会:一家公司真实的样子
从 2023 年 8 月开始,李翔跟王宁做了四次长访谈,还旁听了泡泡玛特中国区的年终复盘会。
书里这一段我读得最慢。因为它把“一家公司到底怎么运转”拍成了纪录片。
那次复盘会要开好几天,每个部门 30 到 40 分钟,总结过去一年的工作:展示成绩、提出问题、制定新一年解决问题的方法。会议向各部门负责人开放,有兴趣的同事可以申请线上旁听。除了直属上级,王宁和司德等高管会挑一些会参加,在会上提问、给建议。
王宁在访谈里一再表示,自己已经不会去做很多细节管理。但在会上,他表现出了对细节的理解和把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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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公司的发展比作一棵树的成长:浇水施肥当然重要,但过程中的减枝也很重要。他把管理层对公司的敲敲打打,都视为减枝。
他的反馈集中在三个方面:
1. 盯大事——提醒团队注意工作的核心目标;
2. 看数字——希望总结里能看到更多数据,以此感受一个动作的成本和收益;
3. 提效率——围绕效率提升提改进建议,无论这种提升多么细微。
几个现场,很有画面感。
关于门店陈列。
整合营销团队讲完门店陈列和主题门店装修,王宁认为他们关心的问题有点小——大量时间在讲怎么陈列才好看。他更希望看到对大问题的考虑:SKU 和 IP 多了以后,门店要怎么通过动线设计和展柜摆放,向消费者传递一种节奏感,而不是让人进店之后不知道从哪儿逛起;以及,怎么通过门店去传递情感。对一家卖非实用性产品的公司,这尤其重要。
关于样品。
不展示样品,购买率会下降;展示太多,就要生产大量样品,又面临样品怎么卖的问题。他追问过去一年生产了多少样品、去向如何、销售时打了多少折扣,并建议用相对激进的折扣,尽快解决样品库存。
关于陈列成本。
他希望员工不只看视觉和设计,还要算清楚每家店的陈列成本占门店销售的比例——上一年多少,这一年多少。
关于修灯。
2023 年线下门店四千多起维修案例,灯具维修 1264 起,其中长条灯占 60%。原来的流程是:门店报修到北京总部,总部联系厂家,再派人去修,几天就过去了。这几天里,所有走进门店的客人感受都不会好。
他改成了:门店提出需求,公司从集中仓库把功能良好的灯直接发过去,门店在美团、58 同城下单请师傅换上新灯,换下来的旧灯寄到一个地方集中维修。
关于机器人商店。
听完这个团队的增长目标,他说得很不客气:我听下来的感受是,作为整个公司触角最广的线下团队,现在却进入了防守状态。我不认为机器人团队已经到了应该防守的阶段,年度增长目标不能低于 20%,增长 20% 以下都很失败。
但他不只提要求,还当场给方案:减少 SKU,把 50% 的货道空出来,相当于增加了 2000 台机器;再从 30% 的增长目标去倒推方法和过程——去研究单品,激进一点。
关于会员运营。
这个部门过去一年通过电话和短信召回了 4 万名老用户,贡献 686 万元销售额。王宁问清成功率之后说:也就是说,你们给 100 万人打电话发短信,让 100 万人感受到了骚扰,但只召回了 4 万人。这件事不好,这件事对品牌的伤害大于回报,今年就别再干了。
最后他说,这个部门应该解散——因为门店、抖音、天猫都在琢磨复购,大家都在琢磨同样的事情,就不需要再有一个专门的团队来做,否则权责不分、权责不清。这些同事应该直接去帮线下门店服务员工、服务会员和老用户,而不是飘在各个业务之上。
关于一号店。
他举了自己去星巴克第一家门店的例子:作为消费者,他会拍照留念,顺手买一个星巴克的杯子,买完还会跟人说,你看,这是我在星巴克第一家门店买的。
所以泡泡玛特的第一家门店,不应该再用很大的面积去陈列价格更高的 MEGA 系列。它像一个旅游目的地,产品要便宜,要达到顺手就买走的目的,让用户能够轻松购买。“就把这家店当成一个 IP 来做。”
关于渠道。
对 to B 的大客户渠道部,他建议今年 50% 的时间用来讨论“规则是否合理”:你们的使命是渠道更大范围的延伸,所以要先想清楚使命,再想清楚规则。而规则里最重要的一点,是想清楚自己要哪些合作伙伴。如果超市靠谱,就先集中做超市;有些渠道非常好,但它需要的能力不是泡泡玛特想要的能力,那就放弃。
关于海外 IP 授权。
一位海外业务的同事提出难题:授权周期非常长,要一个个谈;一方面要跟 IP 和艺术家介绍海外不同市场的情况和需求,另一方面还要向不同市场的潜在合作方介绍泡泡玛特和各个 IP。
王宁的建议是“打聪明的仗”:国内已经和优衣库做了联名,设计已经被包括艺术家在内的各方审核通过,那能不能先跟优衣库谈,再把这些设计引入其他市场?拉布布已经和 Vans 做了联名,能不能把这个合作同时做到泰国的 Vans 门店?
看完这一段,我在直播里说了一句话:这套东西,很像李想。
同样的理工科式的结构化思维:抓住主要矛盾的战略定力;强调复盘、强调数据化呈现、强调投入产出;强调效率——从汽车之家到理想汽车,他一直想用技术和工具去提升组织和制造的效率。
王宁不是理工科出身,但他的管理语言是同一套:目标、数据、效率、规则。
会后,王宁回到办公室,对李翔说了一句话:
你看,这就是一家公司日常运营的真实状态,非常具体,非常关注细节。而且所有的信息和问题,都必须直接去面对,要尽快给出反馈,因为随后还会有更多的信息和问题涌过来。
这句话,比任何战略框架都真实。
五、我的五点思考
1. 人比事重要
前面那两条看人原则,我建议每个做投资、做招聘、找合伙人的朋友都记下来:一项突出的特长 + 始终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工作。
第二条是最好的过滤器。能力强但没人愿意跟的人,做不成需要协作的大事。
段永平那句话可以贴在墙上:普通人在一个正确的方向上,持续很多年,就会变得不平凡。
2. 被“卡脖子”,可能是最好的礼物
Sonny Angel 占到单店销售额三分之一,却是别人的 IP。对方一句“让它走自己的路吧”,逼出了 Molly,也逼出了后来的整个 IP 体系。
商业上很多“被迫的自力更生”,事后看都是转折点。关键在于:被拒绝的时候,你是继续求人,还是转身去建自己的能力。
3. 护城河的底层,是高品质的产品和服务
直播里有人问:别人不能抄吗?
能抄形式,抄不了位置。
但我后来越想越觉得,这句话只说了一半——位置是怎么来的?不是先有头部,才有品质;是先有品质,才有头部。这个顺序不能倒。
泡泡玛特的做工、包装、门店,还有开盒那一下的手感,都是明显高于这个价位应有水平的。它卖的东西没有实用功能,那就更没有别的理由让人复购——除了东西本身足够好。这是地基。
地基稳了,才长出口碑;口碑立住了,才变成品牌。
品牌一旦立住,资源就开始往它这里倾斜。最直接的表现是艺术家:越好的艺术家,越愿意跟头部的潮玩公司合作。因为头部能给的量、渠道、审美判断和安全感,别人给不了。这就是头部效应,强者恒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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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才是别人真正抄不走的东西:差异化,不可替代性,以及一种更狠的垄断——心智的垄断。
你想到潮玩,第一个想到谁?这个“第一个”,才是护城河。它不是一次营销买来的,是十几年里一次次开盒都没让人失望,慢慢攒出来的。
所以竞争对手只能错位竞争。以 TOP TOY、名创优品为例:价格带更低,品类上避开泡泡玛特的核心——比如偏模型、摆件的那一类,去做玩具和日用的延伸。它们做得也不差,但在顶级原创 IP 和“心智第一”这件事上,很难正面抗衡。
4. 情绪消费的长期性,被低估了
我拿可口可乐做过类比。
1989 年巴菲特买可口可乐的时候,不需要精确预测每年卖多少瓶。他只需要判断一件事:随着世界经济发展、全球化推进,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喝可乐。
泡泡玛特也一样。物质满足到一定程度,人一定会对情绪消费、精神消费产生更强的欲望;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有能力消费。有需求 + 消费得起 = 长期的量价齐升。 趋势会有波折,但方向向上。
有人反驳我:可乐不会腻,玩偶会腻。
我的回答是:泡泡玛特会按不同的季节、场景、节日换造型,它卖的不是一个固定的娃娃,是持续更新的情绪出口。
而且它正在获得“礼品属性”。情人节、生日、去朋友家看小孩,买一个泡泡玛特是不会出错的选择——就像送白酒就送茅台。它本身不算贵,但它代表了这个品类的顶级。情绪消费今天还不是必需品,但随着时间推移,它越来越像必需品——有点像喜糖。
5. 尊重时间,尊重经营
短期一两年,我认为它需要沉淀。
团队的能力要匹配上现在的规模和营收,把这一级台阶夯实,走稳了,再上下一级台阶。这也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王宁团队对今年明年的业绩并不着急。
用段永平的话说:更健康,更长久。 不追求短期的高增长,追求更长时间范围内更健康、更持续的增长。
六、总结:一本关于耐心、常识和渴望的书
这本书的开篇,真正写的是什么?
不是“如何做一个爆款”,也不是“盲盒的商业机密”。
它写的是:在所有人都认为移动互联网是最大风口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中关村开他的线下店,琢磨收银员到底应该坐着还是站着,店里的音乐应该是 60 分贝还是 70 分贝。
它写的是一个关于耐心、常识,和对成功的渴望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没有闪电扩张,没有快速成功。用王宁喜欢讲的一句话来说——这是尊重时间和尊重经营的结果。
而你要知道,这一切并不容易。
我在直播最后说了为什么要分享这本书,也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理由。
第一,它是一个典型的“传统行业里长出新芽”的商业案例。 在泡泡玛特之前,并不存在一家公司,以这样的销售模式卖一种毫无实用功能的产品,还能做到这样的规模和体量。它证明了:你不一定要加入一场关于趋势的大合唱,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获得属于自己的成就。
第二,它让我们看见一个创始人怎么思考未来、怎么管理企业、遇到问题怎么处理、遇到困难怎么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从他身上提取一套思维模型。 然后拿它去检验、去复核其他的消费企业:这家公司有没有真正的 IP 能力?它的护城河到底是渠道,是品牌,还是产品本身?创始人是生意人还是产品人?它是在追风口,还是在做一件需要时间的事?
相当于你建了一个坐标系,然后横向去比对。
你会发现,能同时落在“人靠谱、模式跑通、有护城河、尊重时间”这四个象限里的公司,少得可怜。
所以我在直播里说了一句可能有点绝对的话:泡泡玛特可以归到“收藏”那一类——像收集它的产品一样去收集这家公司,把它当成非卖品。
这种公司不多:有极强的确定性,有很好的发展前景,还有一套能维护它的企业文化。它的模式已经非常成熟,而且是高品质的成熟。很多人也做 IP,但品质谈不上什么高品质,这一点很难。
至于 D 是什么,谁也说不准。乐园还有期待,电影我持保留意见,游戏已经停了。大头依然是玩具本身:利润足够高,能全球化,模式成熟。
但方向是对的。
知止而后有定。
王宁很早就知道泡泡玛特会很厉害,他对离职的人说过。他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多大,但他知道方向。
这大概就是“定”。
剩下的,交给时间。 $泡泡玛特(09992)$ $理想汽车(LI)$ $东方甄选(01797)$
文中观点仅代表个人判断,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参考书目:李翔《因为独特》。
「深夜对谈」第 01 期。下期,我们接着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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