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的尽头是崩溃——从教培说开去
教育和培训,其实是两回事;教育使人充盈、达观,培训使人训练有素。
中国的教培机构,一向是赚钱的利器。公认的头部公司好未来(学而思),自2010年底登陆美股,到2020年底,创造了10年40倍涨幅的佳话。然而到了2021年6月5日,这个数字变成了10年18倍——好未来在2021年跌去了58%的市值。
这一年里,决策层对于教培机构的态度有如泰山压顶。打击范围涵盖线上线下,年龄段包括学龄和学龄前,手段不限于空前严厉的罚款、授课时间的控制和预收款的管理。一夜之间,教培巨头纷纷撤下各大平台的广告。2020年炙手可热的公司股权,瞬间不香了。
以学而思为代表的教培机构,一直以来有一个强大到让投资人无法抗拒的商业逻辑——做多内卷。(K12)教培有一个天然的特性:客户和用户不重合。买单的是家长,消费的是学生。家长报班,并不是因为孩子需要,而是家长觉得孩子需要;打动家长的不是名师,而是焦虑。
在经济学里,价格是由需求和供给决定的。然而为教培课程定价的,并不是学生对知识的需求,而是家长对缓解焦虑的渴望。这种渴望是一种典型的精神消费,而精神消费有两大特点:
1, 价格没有上限;
2, 永远无法满足。
没有上限,没有尽头——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赛道,多么完美的逻辑。
看到这一点的,不止学而思和新东方。资本是逐利的。中国不乏市场,不乏远见卓识,不乏有执行力的团队,更不乏长袖善舞的资本。就在线下教培如火如荼的时候,线上教育又给大火添了一把柴。除了上市的三巨头:新东方、好未来、高途(跟谁学),还有新晋玩家猿辅导、作业帮、火花思维等等,以及无处不在、无所不做的字节跳动。其中光猿辅导一家,就累计融资几百亿。
做多内卷的生意人们,自己也开始内卷了。
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故事。毕竟中国资本市场的玩家们,对于内卷和烧钱早已司空见惯了。真正致命的风险,往往都是来自视野之外的暴击。
2021年还有一件波澜不惊却牵动人心的大事:第七次人口普查。
人口,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根本。人口问题的重要性,可以说压倒一切。就在七普数据公布后的一个月,决策层正式放开三胎。人口问题之紧迫,可见一斑。
压在人口问题上面的有三座大山:教育,住房,医疗,其中住房和教育是相关的。如果说中国家庭在资产上最大的包袱是学区房,那么在现金流上最大的包袱,恐怕就是教培了。三四年前,我跟一些有孩子的朋友交流过。对于北京的中产家庭,一个学龄前儿童一年的非必要现金流支出,大约是20万,而K12孩子花的钱可能更多。北京早有戏言:养一个孩子,大概要四环边上一套房。所谓戏言,其实不虚。不信随手一搜,卖房报班的新闻比比皆是。
严谨地说,不能把生育率低的责任全部推到教培机构身上。但教育的重负,确实是恐惧平庸的中产家长们不愿多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内卷是一种正反馈。这里的正负并不是价值判断,而是工程术语。负反馈的系统会自我调节和平衡,趋于收敛。正反馈的系统会不断地自我加强,趋于发散——也就是崩溃。
教培机构做多内卷的商业故事很漂亮,但有一个缺陷。课程的价格和数量可以永续增长,但家长的支付能力却是有限的。当越来越多的家长无力参与、被这个内卷的游戏淘汰,系统距离崩溃也就越来越近了。缓解焦虑是家长的精神需求,但花钱买课的他们却并不快乐。不堪重负的家长们,最终选择了用节育的方式做无声的**。
而空前严厉的政策打击表明了监管层的态度:
**有效。
文章写到这里,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其实我无意指责教培机构不道德,毕竟合法做生意赚钱天经地义,买单的家长也都是自愿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谁强迫谁。
教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这依然是一个合法的行业,依然有数量庞大的高素质从业人员和旺盛的市场需求。更重要的是,一切问题的根源——来自家长的焦虑——并没有因为教培被打压而得到缓解,甚至变得更严重了。而这焦虑的根源,则是另一个庞大的话题,无法在本文探讨。
在教培这个内卷的游戏里,从微观上看,每个个体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人都是理性人,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然而,这个所谓的“最有利”,只是一种局部最优,而不是全局最优。所有个体的理性,导致了群体的非理性,这就是经典的博弈论问题——囚徒困境。
每个人都想做赢家,于是最后,所有人都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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