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可能再次嘴鹰实鸽

今天不复盘市场,因为最近几天的市场波动完全可能因为周五的沃什讲话而反转,因此聊清楚沃什今晚可能的表态可能比复盘市场表现更重要。当然,以下分析纯属个人观点,完全可能是错的,自然也不作为投资建议。

沃什刚要上台时,我曾发文简单聊了下他“降息+缩表”的简单逻辑(详见前文比起美股大跌,昨晚这条消息其实更加重要第二部分)。当时的主要预期是沃什和贝森特都支持缩表,但缩表并不等于紧缩,一个关键差异在于推动放松监管的银行可以加更多杠杆,通过货币乘数继续支持实体经济的流动性扩张。

现在来看,虽然沃什的美联储的框架改革还没放出任何风声,但如果继续假设沃什与贝森特在大的政策目标上具有一致性,那么结合贝森特近期持续通过国债回购等方式稳定长端市场,可以提出一个值得关注的推测:

贝森特正在通过财政部承担一部分“稳定长端利率”的任务,从而降低沃什必须依靠加息来压制债券市场的压力。

这个推测是否合理?我们可以把银行端、财政部端、美联储端三个资产负债表拆开来看。

一、银行端:为什么美联储缩表不等于货币供应量一定下降?

过去十几年,美国金融体系的一个重要特点是:Fed扩表→银行准备金增加→金融体系流动性增加,也就是美联储在资产负债表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流动性提供者。

但沃什的思路显然不喜欢这种模式。他的目标更接近: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应该更小,私人银行体系应该承担更多信用创造功能。

问题在于,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建立起来的一整套监管体系,大幅提高了银行对于高质量流动性资产的需求,其中最重要的约束之一就是LCR——流动性覆盖率。银行为了应对理论上的30天流动性压力,需要持有大量准备金和现金、美国国债、其他符合要求的HQLA。

这意味着银行资产负债表中存在大量低风险、高流动性的资产,其收益率和资本使用效率相对有限,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银行进一步扩张贷款和其他生息资产。

而SVB(硅谷银行)事件暴露出的一个核心问题恰恰是:经济意义上的流动性,与监管意义上的流动性并不完全相同。SVB在倒闭前持有大量国债和MBS。这些资产虽然存在未实现亏损,但本身完全可以作为美联储贴现窗口的合格抵押品。真正的问题在于,SVB没有提前充分预置抵押品,也没有建立成熟的贴现窗口融资能力。因此当存款挤兑突然出现时,其拥有的“潜在流动性”没有及时转化为可以立即使用的现金。

这也引出了现在银行流动性改革的核心思路:既然银行持有的国债、MBS等资产可以提前抵押给美联储,并在需要的时候迅速通过贴现窗口获得现金,那么是否有必要让银行平时就持有如此高比例的现金和准备金?

也就是说,可以考虑把一部分未来可以随时从Fed获得的或有流动性计入监管认可的当前流动性。表面上看,这项改革的目的是避免下一个SVB;但从宏观角度看,它实际上可能成为释放银行资产负债表的重要工具。

假设一家银行原来为了满足LCR,需要100美元流动性资产,即50美元现金 + 50美元国债。如果监管允许银行说:“我已经把另外20美元国债预置给Fed,需要的时候可以立刻从贴现窗口借20美元。”那么银行可能只需要真正持有80美元流动资产。剩下的20美元可以房贷或者购买例如企业贷款、按揭、私人信贷、国债、ABS等更多资产。也就是说,相同资本金之下,银行可以拥有更多生息资产。这就是银行重新加杠杆。

如果这种改革在整个银行体系推广,理论上可能释放约5000亿至1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空间,大约相当于美国名义GDP的1.5%—3%。而且市场已经出现了一些值得观察的迹象。例如,摩根大通目前现金资产占比已经下降到后金融危机时代的低位。CEO戴蒙在2026年致股东信中更直接表示,如果监管体系充分认可贴现窗口融资能力,仅摩根大通一家银行就可能释放接近5000亿美元的可贷流动性。

这并不能证明监管改革已经确定落地,但至少说明大型银行已经在认真思考未来银行是否可以在更低现金和准备金占比下安全运行。

更重要的是,商业银行自身就具有货币创造能力。例如银行向一家企业发放100万美元贷款:银行资产端贷款 +100万美元;银行负债端企业存款 +100万美元。于是银行信用和存款货币同时增加,这就是货币乘数的机制。

所以完全可能出现美联储缩表+银行信贷上升,最终M2扩张。本质是把信用创造的主体从央行重新转移到商业银行。这其实很符合贝森特和沃什的共同政策哲学。沃什实现了缩表,但私营银行释放了1万亿美元新增贷款能力,用于AI、制造业、国防和基础设施。

二、财政部端:为什么贝森特希望“少发长债、多发短债”?

贝森特目前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是财政融资成本正在随着高利率持续上升。如果10年和30年期美债收益率长期维持在5%左右甚至更高,那么随着旧债不断到期再融资,美国财政部需要不断用更高票息的新债替换过去低利率时期发行的债券。

因此,贝森特真正关心的不只是美联储的政策利率,更重要的是美国政府长期融资成本,也就是10年、20年和30年期国债收益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财政部会有动力通过:扩大长债回购、减少部分长期债券净供给、增加Bills发行来调整长期国债发行结构;这其实就是一种财政部版本的“扭转操作”,融资总量可能没有下降,但债务期限变短;同时让市场需要承担的久期风险下降;最终压低10年和30年期美债收益率。

如果财政部单独大规模增加Bills发行,市场需要有人吸收这些新增短债。而银行天然就是非常适合持有Bills的投资者,因为Bills流动性极高;信用风险极低;可以作为抵押品;LCR友好;风险权重较低;几乎没有久期风险。

问题是,如果银行本身资产负债表已经受到准备金、LCR和资本约束,那么大量新增Bills仍然可能挤压私人部门融资,甚至对货币市场形成压力。

但如果与此同时银行流动性监管被放松,那么银行就获得了更多空间去吸收财政部增加的短债供给。

这也是为什么银行监管改革看起来只是一个技术性的金融监管问题,但实际上可能成为财政部改变债务期限结构的必要条件之一。

三、美联储端:缩表和增加短债持仓并不矛盾

更有意思的是,美联储本身也可能成为这一“缩短久期”过程的一部分。很多人会认为如果美联储正在QT,怎么可能同时增加短债持仓?

实际上,两者完全可以同时发生。假设美联储原来的资产负债表结构是:3万亿美元中长期国债;2万亿美元短期国债;2万亿美元MBS。总资产7万亿美元。未来变成:2万亿美元中长期国债;2.5万亿美元短债;1万亿美元MBS。总资产5.5万亿美元。

那么美联储总资产仍然显著下降,但短债持仓反而增加。因此美联储缩表,并不意味着资产负债表中每一种资产都必须下降。完全可能出现资产负债表规模缩小,但剩余资产的平均久期也同步缩短。

如果这套框架真正落地,就会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财政部+美联储的“双重扭转操作”。两者共同作用的结果,就是整个私人市场需要吸收的长期利率风险减少。这将直接压低期限溢价,从而有利于长端利率下行,继而进一步传导至房贷利率、企业长期融资成本等。

如果从这个角度重新理解贝森特近期扩大国债回购、稳定长端市场的动作,它可能不仅仅是在解决短期市场流动性问题。更深一层的作用可能是:帮助财政部承担“控制长期融资成本”的任务,从而降低美联储必须通过政策利率处理长端市场压力的必要性,而可以继续等待通胀、就业和经济增长数据。

从这个意义上说,贝森特近期稳定长债,确实可能客观上为沃什争取了更多“等待”的空间。

最终,短期而言,不论沃什今晚如何表态,美债收益率短期的风险方向仍然更偏向上而不是向下,区别主要在于收益率曲线如何变化。

如果沃什继续回避明确的前瞻指引,甚至释放偏鸽信号,那么市场可能继续推高长端利率,收益率曲线更容易走陡,同时美元可能继续承压,这将有利于商品和国际市场表现。

反过来,如果沃什释放明显偏鹰的信号,那么短端利率可能重新上行,收益率曲线更容易走平,美元也有望出现反弹,商品价格则可能重新回到震荡状态。

考虑到上文所述,以及沃什此前一直不喜欢给市场明确的前瞻指引,如果他继续保持这一惯例,那么美元继续偏弱的概率可能相对更高,并继续利好黄金持续反弹的底层逻辑。我们今晚可以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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