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mini核心团队集体出走,全栈AI叙事崩塌?深度拆解谷歌战略转向的逻辑与风险
最近Google 宣布对 DeepMind 领导层进行全面调整。
Demis Hassabis 不再参与日常运营。Jeff Dean,Sanjay Ghemawat、Quoc Le、Oriol Vinyals离职。前两位是 Google Fellow(公司最顶尖的十几位技术贡献者才有的头衔),后者是 Gemini 的联合负责人。
在此之前,Noam Shazeer 和 John Jumper 已经离开。
这不是谷歌第一次出人才流失的新闻,但这次出走的人够重量级,也引发了市场一定程度上的担忧,新闻出来当天,Google跌了 4%。
说来蛮有意思的,Jeff Dean 作为TPU 项目的发起人,在 TPU 商业化第一次录得收入的季度离开了公司。
今天的文章想分享一下我对这件事的看法。
其实Gemini 与 GCP(云业务部门)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久。
过去两年,DeepMind 与 Google Cloud 在内部争夺TPU 产能。前者要用它训练前沿模型,后者要用它做外部生意。
表面上,这是一个资源调度问题。实际上,它是谷歌内部关于”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的一场代理人之争。
在一家算力受限的公司里,分配算力就是在分配公司的未来。这两个部门之间是零和竞争的关系。两个部门的竞争结果早在强化学习团队大量人员流失开始初见端倪。
而GCP赢得这场竞争的证据,是TPU的分配形式。
SemiAnalysis 的估算2026 年三季度到 2027 年四季度期间,TPU 总出货量的 20% 以上将直接出售给 Anthropic,这还不包括 GCP 目前已租给 Anthropic 的数十万颗 TPU,以及未来六个季度承诺租给 Anthropic 和 Meta 的更多产能。
虽然Meta 和 SpaceX 也在对外变现过剩算力,但它们采用的是保留回收权的结构:以有吸引力的价格把闲置产能租出去,同时保留在需要时把资源全部收回给自己研究团队的灵活性。产能是外借的,主权是自己的。
谷歌选择的是另一种:长期合同、整机系统销售、卖给 Gemini 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且没有任何把这些算力还给 DeepMind 的可能。这等于永久性地缩小了 DeepMind 未来的算力上限。
Google Cloud CEO Thomas Kurian 对此从未掩饰过立场。他在公开访谈中说过,TPU 成为服务 Citadel、能源部和通用高性能计算客户的”通用基础设施”是一件好事;被问到为什么在 Anthropic 与 Gemini 正面竞争的情况下仍向其出售算力时,他的回答是:这是谷歌作为一家”平台公司”的必然结果。
所以更准确的因果链是:不是 Hassabis 和 Jeff Dean 出走导致了战略转向,而是战略转向已经完成,出走是结果。
慢时钟与快时钟
谷歌的这次战略转向,同时启动了两个走速完全不同的时钟:
快时钟——TPU 销售的收入。
它有合同、有交付节点、有确认规则、可以被建模,几周之内就会体现在下一份财报的收入里。
慢时钟——前沿研发能力的衰减。
它无法体现在会计科目中。人才流失到模型能力落后,中间隔着 18 到 24 个月的训练周期;从模型能力落后到市场份额丢失,还要再隔一轮产品周期。
这种不对称,是这次事件里最值得警惕的部分。
在未来四到六个季度里,市场几乎必然会看到:GCP 收入加速、EPS 增厚、backlog 扩张。一组极其漂亮的数字。而与此同时,研发端真正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一个报表能够讲清楚。
也就是说,投资者可能会被财报上漂亮的数字迷惑,而忘记警惕事情可能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恶化。
前者已经开始体现在本季度的财报上。
Alphabet 二季度收入 1198 亿美元,同比增长 24%。真正的意外在云业务:Google Cloud 收入 248 亿美元,同比增长 82%,而卖方一致预期只有 63% 到 64%,超出近 20 个百分点。云业务经营利润率扩张至 35.6%,backlog 达到 5140 亿美元。
但这 82%,并不全是传统意义上的”云”。
二季度是谷歌第一次确认对外 TPU 系统销售收入。SemiAnalysis 估算,这部分收入在二季度约为 12 亿美元,按 ~350 亿美元/GW 的总额法(gross basis) 确认。
把它剔除,可以做一个简单的验算:
去年同期 Cloud 收入:248 ÷ 1.82 ≈ 136 亿美元
剔除硬件后的本季核心云收入:248 − 12 = 236 亿美元
核心 GCP 同比增速:236 ÷ 136 − 1 ≈ 73%
关键在于总额法三个字。同样一批算力,租出去要按使用期分摊确认,卖出去则在交付时一次性做大收入。
公司自己没有披露 TPU 销售额,也明确表示不会拆分产品级利润率。但成本里面提供了一些线索:其他收入成本 298 亿美元、同比增长 22%,公司在业绩说明中明确点名了”存货成本,主要来自向客户销售 TPU 系统”。
现金流量表上也能看到:先备货、后交付,这部分存货占用了经营性现金流,本季自由现金流转负,capex 不是唯一原因。
CFO Anat Ashkenazi 在电话会上的表述是:TPU 系统销售包含在 5140 亿美元的 backlog 里(绝大部分仍是 GCP 云合约),本季确认的只是整个协议中很小的一部分,2026 年逐步爬坡,绝大部分收入将在 2027 年体现。
根据SemiAnalysis 的推算:TPU 系统 backlog 已超过 1500 亿美元,将推动 2027 年 GCP 增速达到 150% 左右,而卖方共识仅为 64%;未来几个季度可能还有超过 2500 亿美元的 TPU 预订量进入 RPO;这项业务预计将在 2027 年为 Alphabet 贡献约 3 美元的每股收益。
也就是说,如果全力all in这个方向,带来的收益回报是相当可观的,也不难理解管理层为什么做出这个战略转型。
二季度单季资本开支 449 亿美元,上半年累计 806 亿美元,全年指引上调至 1950 亿至 2050 亿美元,这意味着下半年还要花掉约 1190 亿美元。本季度谷歌的自由现金流已经转负。
与此同时,据媒体报道,谷歌在 6 月完成了规模约 850 亿美元的股权融资,年内另有约 400 亿美元的债务融资。
在巨大债务面前,谷歌必须尽快向市场证明这些capex投入能产生可见的现金回报。
Gemini API token 增速正在放缓:一季度增长 60%,二季度仅增长 38%。虽然只是增量放缓,不是总量下降,但增速换挡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而到 2027 年底,GCP 的第三方 AI IaaS/TaaS 年化收入预计将超过 730 亿美元,另有约 1200 亿美元的 TPU 系统销售,合计近 2000 亿美元的外部收入。
从纯粹的财务视角看,管理层的选择是理性的、及时的,甚至是被迫的。
慢时钟的代价:全栈叙事还成立吗?
过去几年,市场愿意给谷歌一个区别于其他云厂商的估值,理由不是它的云业务增速,而是AI 全栈叙事:
自研芯片(TPU)→ 自建数据中心 → 自研前沿模型(Gemini)→ 自有分发渠道(搜索、YouTube、Android、Workspace)→ 自有应用生态。
这条链上的每一环都可以被替代,但同时拥有全部五环的公司只有一家。这个稀缺性,就是谷歌相对其他 hyperscaler 的估值溢价来源,也是长期投资它的核心理由。
但如果伴随着DeepMind退出前沿竞赛,Gemini 的定位从”争夺 SOTA”降级为”够用就好的自有模型”,那么谷歌的商业模式就从”全栈”退化为:上游卖芯片,下游卖广告,中间外包。
而后续如果股价根据GCP增速进行重估,就像被套上磨的驴,只能绕着TPU 销售的增长曲线打转。而相对 NVIDIA,TPU 在技术路线选择上更保守,其总拥有成本(TCO)优势在不久的将来可能瓦解。而且TPU v1 论文的 76 位署名者中,目前仍在谷歌的只有 28 人,9 人去了 OpenAI,另有数人经 Groq 进入 NVIDIA、Etched 或 Meta。如果连芯片优势也守不住,那么这次战略转向就不是用长期换短期,而是两头落空,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IBM 曾是那个时代最具统治力的科技公司,后来转向财务工程,放弃了对尖端技术的追求,固守在自己擅长的大型机及相关咨询业务上。Intel 先是退出移动,随后在 EUV 决策上步履蹒跚,最终连核心商业模式本身也失去了。
这两家公司都是放弃做更难的事,选择做更赚钱的事。短期看每一步都是理性的,长期看每一步都在削减自己未来的可能性空间。
不过我的这套逻辑也并非绝对正确。
首先,从另一个角度想,在原领导团队带领下追赶 OpenAI/Anthropic 的胜算本就微乎其微;完成大换血之后,新团队反而可以从零开始重建。这个只能时间来验证。
其次,前沿领先与商业成功从来不是同一件事。谷歌发明了 Transformer,却可能输掉 LLM 市场。但反过来同样成立:过去三十年,把基础研究的领先转化为持续商业回报的公司是少数,而在别人的技术范式上赚到最多钱的公司却很多。所以这次放弃在前沿领域的探索,转向更为实际的业务,也未尝是一件坏事。
产业链映射:谷歌站队硬件链?
在上面的基础上,进行逻辑外推。
在此之前,TPU 是一个内部成本中心。它的出货量由谷歌自己的训练和推理需求决定,属于资本开支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上游拿到的订单,本质上对应的是谷歌的自由裁量支出。
现在不同了。TPU 系统被卖给外部 SPV,上游订单的性质,从某家公司的年度预算变成了第三方已经承担的付款义务。
合同化的需求可见度更高、可撤销性更低,且已经被计入 backlog、需要向投资者按季披露。对上游供应商而言,一个 1500 亿美元的合同订单,和一个 1500 亿美元的客户内部预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出货上限被打开了。
过去 TPU 的出货天花板是谷歌自己的算力需求。现在它的天花板是市场需求。一个背着收入 KPI 的业务部门,扩产动机与一个纯成本中心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再说怎么映射。
关键在于 ~350 亿美元/GW 的总额法定价,它提供了一把统一的标尺。把合同金额除以单位造价,就得到吉瓦数;再按整机 BOM 结构拆分到各环节,就得到各环节的潜在收入。
按 SemiAnalysis 的估算做一次粗算:当前超过 1500 亿美元的 TPU 系统 backlog,对应约 4.3 GW;若未来几个季度再新增 2500 亿美元预订量,对应约 7.1 GW;合计约 11 GW 以上的增量装机。
而且卖的是”系统”,不是”芯片”。这也就意味着这 11 GW 不是只落在 ASIC 一个环节上,而是沿着整机 BOM 结构,整条供应链都纳入了长约的覆盖范围。
一个更值得关注的二阶效应。
如果谷歌验证了”把内部自研芯片转化为外部合同收入”这条路径可行,且资本市场愿意为此重估,那么其他持有自研芯片的玩家,Amazon 的 Trainium、Meta 的 MTIA都会面对同样的模仿动机。届时每一家的 ASIC 出货都将不再受限于自用需求。
这才是谷歌对整条产业链最大的潜在增量:整个 ASIC 阵营的需求函数,可能从内部自用整体切换到对外销售。
当然,上面的全部映射逻辑都建立在 TPU 的总拥有成本优势能够延续这一前提之上。这个前提如果被证伪,上面所有的推演都要重算。
结语:到底为什么投资谷歌?
技术是艰难的,上一个时代的赢家很少能在下一个时代再次胜出。官僚主义、创新者困境,以及身为大公司的现实压力,都会接踵而至。
谷歌是一个特殊的例子,因为它几乎拥有了赢下这一轮所需要的全部条件:它发明了 Transformer,它自己造芯片,它有全世界最好的分发渠道,它现金流充沛到可以承受任何一次失败的下注。
它唯一缺少的,可能是把这些条件坚持用在最难的那件事上的意愿。
从财务上看,接下来几个季度谷歌大概率会交出非常漂亮的成绩单。正因为 TPU 销售的收入如此可靠、如此可建模、如此容易被市场奖励,放弃前沿竞赛的机会成本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真正的问题不会在 2027 年的财报上出现。它会在某个更晚的时点,以一种无法归因的方式出现。那时人们或许会说,谷歌一直都很赚钱,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它不再是那家定义未来的公司了。
这次战略转型并不构成卖出的理由,但值得重新思考投资谷歌的理由。
$特斯拉(TSLA)$ $ROUNDHILL GENERATIVE AI & TECHNOLOGY ETF(CHAT)$ $通用人工智能 ETF-AGIX(AGIX)$
免责声明:上述内容仅代表发帖人个人观点,不构成本平台的任何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