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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之所以大，一定有它做对的地方，毕竟它们都是经过了市场的千锤百炼，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它们的方向，战略，战术，价值观，企业文化等，都有很多值得深入研究和学习的东西。

不仅外面的人学，里面的人也学。但无论外面里面，如果不去深入思考，切身体会，很难真正把这些内容嵌入灵魂。最终只能学到浮于表面的东西，比如一堵从来没人涂鸦的涂鸦墙，几张从来不会有人去坐的懒人沙发，以及几句听起来政治正确的废话。今天我就想吐槽那些经常在大厂里听到的话。

“客户第一”

这是所有政治正确的废话里最废的一句话，还不如一句"甲方爸爸"突出重点。它的重点就是客户会掏钱，所以这句话细品，本质上就是“赚钱第一”。

当然赚钱天经地义，一点都不磕碜，我们所有的人都要赚钱养家。一般的公司如果说赚钱第一，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如果你是几家头部大厂，肩负着引领时代发展的使命，想做一家伟大的公司，那绝对不应该是客户第一。

客户第一只能做到大，不可能伟大的。伟大的公司一定需要针对科技，社会，人类这些更宏观的对象来思考自己的使命，而不是天天想着怎么让“甲方爸爸”满意，让甲方爸爸掏钱。

“我们仍然是一家创业公司”

一般来说，不出意外的话，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大家加班。偶尔出点小意外，那意思就是年终奖也没了。你是一家什么公司大家心里没点逼数么？没有一个真正的穷人需要明说自己是穷人，也没有一个真正的富人需要明说自己是富人，只有那些有点小钱的“穷人”才需要炫富，道理一样。

如果你真的希望靠理想，靠情怀来聚拢那些真正的为了理想和情怀而工作的牛人，那先问问自己或者自己的公司，你的理想和情怀究竟是什么？如果你自己的理想是为了“客户第一”（就是赚钱），而希望员工都梦想远大不为钱，这是不是有点扯。

“每个人都要去一线聆听客户的声音”

这句话要分几层含义来理解，如果仅仅是为了实践“客户第一”，希望员工感受“赚钱的困难”，那我非常不认可。这就跟让孩子参加什么军事夏令营，没苦硬吃一样。事实上真正饿过的人一到饭点就必须吃饭，真正吃过苦的人最怕过苦日子，因为那种感觉会引起他生理性反感。反而是那些没有后顾之忧的孩子，从小没有痛苦感受的快乐孩子，才会无所畏惧地去追求梦想，而不追求物质。

也有的仅仅是为了少请几个客服，让普通员工轮流值班来应对，那这是不会算账的老板。你让那些花着高薪请来的 985 人才，去干中专生就能干的活，这是巨大的浪费啊。

只有一种情况下我会非常认可这句话，就是当真正需要聆听的时候去聆听。产品，运营，研发都不能闭门造车。想要避免只造自己喜欢，而不是别人需要的东西，确实需要真真切切去了解用户，了解市场。但这应该是自发的，而不是强迫的。你在招人的时候就需要有这方面的考量：这个人在这方面是否有足够的洞察力，是否能做到理论联系实际。而不是招进来后逼着他们去敷衍着补课。

你用枪指着一个人说“你要创新啊”，他到死也没办法创新的。你不停对着一个人说“你快睡着啊”，他永远也睡不着。你逼着员工去一线聆听客户声音，他其实是永远也听不进去的。

“人人都要做产品经理（PD）”

这句话，一般都是针对研发的。意思是你要有自己的思考，要把研发对象当孩子，要对它负责。本意当然是没错了，但我也见过另一个极端：我曾经所在公司的产品部门老大，坚决不让当过研发的同学转岗做产品。他的意思是一个人一旦了解了研发过程，就没法真正从小白用户角度去思考了。

到底哪一个对呢？我觉得都对。这取决于个人能力，他到底能不能做产品设计。张小龙就独自开发过 foxmail，非常好用的一款产品。我也见过很多 PD，完全没有个人见解，老板说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或者研发说能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样的 PD 似乎只是用来画 PRD 以及背锅的。

我对这句话的看法是：产品经理肯定不是谁都能做的。一定需要有非常系统的设计理念，和坚守的底线。这个客户说我要功能 A，他就设计成 A，那个客户说我不要功能 A，他只能看着老板问怎么办。老板说你傻吗，不会加个设置搞成开关让用户自己选吗？他就真加个开关。

看看支付宝或钉钉，你就能明白不是谁都能守着底线让微信的操作界面几十年如一日地这么整洁。那些认为每个研发根据客户需求就能自己设计产品的老板，一定是“客户第一”，且对产品没有敬畏感的人。最终客户肯定也会离他而去。

“人人要对项目进度负责”

一定程度上，这似乎是对的。如果各个岗位不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能按时完成研发任务，造成项目 delay，这是非常不应该的。但如果再进一步，让每个岗位的人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要成为对项目进度负责的头号位，这似乎又有点过犹不及了。

一般有这种要求的公司，员工很难专心自己的本职工作，天天相互催。催 PD 出 PRD，催设计师出图，催研发团队出版本，催测试赶紧测，甚至还要催项目经理召集大家开会。除了不催自己，其他人都要催。更可怕的是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这说明整个流程已经混乱到了一定程度了。

小需求不过夜，大需求不过周

当年我第一次听到“我们要一个月出一个版本”的时候，我震惊了。我一直以为版本是按需出的，没想到老板觉得是按时间出的。为了出版本而出版本吗？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为什么要出版本呢？直到出现了 AI，老板要求一天出一个版本。这...

而当我进一步听到“小需求不过夜，大需求不过周”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老板要被忽悠了。怎么定义需求？训练一个 AI 是需求，设置里加个开关是需求，改改文案也是需求。任何一个需求（我是说任何一个需求），一个月也能发，一周也能发，一天当然也不是不能发。你要我做 CPU？可以，我买个 CPU 来把 logo 磨掉换成自己的。

老板不是容易被忽悠，而是他自己其实也想借此去忽悠客户（或者忽悠他的老板）。最终就是你忽悠我，我忽悠你，易粪相食。至于这些要求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大家心知肚明。不是为了向上汇报好看，就是为了尽快发布一个半成品。大厂有这个能力把什么都做成劳动密集型。版本发太快， bug 太多？没关系，加运维，加驻场，到处起火，人力扑上去。客户也开心，这一大帮人进驻客户现场，表达了对客户的重视，减轻了客户的负担。居然还能形成皆大欢喜的局面。

最终结果是代码越来越乱，屎山越积越多，产品越来越难用。但没关系，这一定是我们的版本出得不够多不够快，也许我们可以再激进些，上午发 bug，下午发 patch，天天有事干，人人有事干，不仅不裁员还得招人，大功一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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