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MC之夜降息预期落空,是否会终结牛市?
今晚的 FOMC 大概率确认资本成本会更高、更久。今天的文章主要想解释两件看似矛盾的事:为什么这轮牛市不会因为降息落空而结束,以及风险究竟藏在哪里。
目前的关注焦点是:点阵图是否抹掉 2026 年最后一次降息、甚至出现加息点;新主席是否进一步弱化前瞻指引。但无论措辞如何,方向是清楚的:宽松周期接近尾声,资本成本进入更高、更久的新常态。
资本成本上行通常被条件反射地当成股市利空;但它到底是不是利空,取决于这轮回报究竟靠什么驱动。
资本成本顶住估值,盈利接棒
之前零利率时代的牛市,回报主要靠估值扩张,低折现率是地基。高盛最新的《后现代周期》报告的核心判断是:回报的构成正从估值驱动转向每股盈利(EPS)增长驱动——更高的资本成本虽然压住了估值天花板,但盈利将重新成为主引擎。
正因如此,即使撤掉降息的估值支撑,也并不等于抽掉地基。高盛报告指出,2026 年一季度标普 500 资本开支同比增长约 38%,而回购仅增长约 1%。
市场在奖励投入未来而非财务工程,这与过去十五年奖励回购、冷落资本开支的范式截然相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债券收益率走陡、降息预期消退的同时,股指仍能维持强势。
同一根弦的另一端——资本开支超级周期最吃融资
同样是资本成本上行,一面压估值(利好牛市韧性),另一面抬融资成本,而最先、最深受其影响的,就是最离不开外部融资的环节:资本开支超级周期。
2026 年五大超大规模厂商资本开支普遍预测在 6000 亿美元以上,约 75% 投向 AI,资本密集度达到收入的 45%–57%,财务画像已接近工业或公用事业公司。更关键的质变是:资本开支已经超过内部现金流,逼着这些公司从现金驱动转向动用外部融资。
虽然资本开支的融资需求确实是历史级别的(摩根大通估算未来五年 AI 相关可能需要约 1.5 万亿美元投资级债券),但让人松一口气的是它并不是一股脑砸向公开债市,而是被刻意分散到多个渠道同时承接:
• 公开投资级公司债(超大规模厂商自身资产负债表);
• 私募信贷(如 Blue Owl 等机构);
• 合资公司 / 特殊目的载体的表外融资(如 Meta 与 Blue Owl 为路易斯安那数据中心募集的约 270 亿美元);
• 数据中心证券化(ABS / CMBS,2025 年规模突破 300 亿美元);
• 项目融资、设备与 GPU 租赁;
• 股权及股权挂钩工具(如甲骨文转向债+股各半、发行强制可转换优先股与 ATM 增发)。
正是这种多渠道分散,加上起点健康的资产负债表(超大规模厂商负债/资产约 48%,远低于标普 500 整体的近 80%),构成了承接得住的底气。
目前五大厂商占股票市值近 20%,却只占公开投资级债务的约 3.5%,利差年初一度处于 1997 年以来最窄水平。
多渠道吸收降低了系统性风险,但也带来两个副作用。
其一是不透明。表外融资、结构化产品,以及承接了大量杠杆的非银金融机构(标普已提示其透明度有限、依赖短期融资),让风险更难被看清。
其二是分化。强信用安然无恙,弱信用、客户集中度高的发行人则被重新定价。最典型的是甲骨文:在资本开支指引大超预期、并披露约 2480 亿美元未入表租赁承诺后,其 5 年期 CDS 一度突破 125 个基点、创金融危机以来新高,巴克莱已下调至“低配”;软件板块的投资级利差也在走阔。
资本成本更高更久叠加供给边际加重(2026 年高评级发行预测同比激增约 35%,自 2022 年来供给可能首次超过需求),可能会成为结构性回调的来源,但不构成趋势终结的信号。
回到主线:盈利压舱,阿尔法时代降临
把两面合到一起来看,资本成本维持在高位,一面将估值驱动力切换给盈利;一面把压力给到融资需求激增的资本开支。要判断这会合成什么结果,关键只看一个问题:融资链的波动,会不会反过来打断盈利这条主线。大概率不会,原因有二。
第一,盈利的根基不在资本开支链本身,而在更广的名义增长。
过去十五年低通胀、低名义 GDP,企业营收增长是稀缺品,整体还随名义增长一路下行,只有少数能确定性扩张的科技龙头被追捧,大量传统行业因产能过剩、回报下滑而被长期忽视。
疫情后反了过来:通胀抬升带动名义 GDP 走高,而营收本身是名义量,名义这块蛋糕变大,增长就不再集中于几家龙头,而是扩散到工业、材料、能源等过去被冷落、投资不足的行业。
这种是由宏观环境切换带来、且能持续的结构性改善。也正因为这种改善是宽基的、不集中在几家 AI 龙头身上,再叠加仍然偏紧的就业与名义需求,大盘的盈利轨迹便有了自己的支撑,并不依赖某几家厂商的资本开支节奏。
因此,融资链的局部承压,冲击的是情绪与弱信用的估值,而非全市场的盈利方向,这构成了”回调而非熊市”的依据。
第二,承压与受益落在不同公司身上,于是分化取代了齐涨齐跌。
真正被融资收紧惩罚的,是客户集中、靠单一外部渠道续命、回报尚未兑现的弱信用(甲骨文是当前样本);而盈利与现金流能自我覆盖资本开支、融资渠道多元的强信用几乎不受影响,部分卖铲子的环节还直接受益。
资本成本上行并非对所有公司一视同仁地压估值,而是把它们按融资韧性重新排序。
这两点合起来,决定了当下是一个选股重于择时的市场。当估值扩张不再普惠地抬升所有股票、指数层面的总回报趋于温和时,公司之间的回报差距反而被拉大。成败就从大盘涨不涨转向选没选对。
高盛的数据也指向同一方向:今年各地区的中位数个股回报都在收窄,离散度却处于高位。盈利托住了底,分化拉开了距离,剩下的就是甄别。
唯一需要留作伏笔的根本隐忧,是回报缺口。据高盛分析,要维持历史回报率,这些公司需产生超过 1 万亿美元的年度利润,是 2026 年约 4500 亿美元一致预期的两倍多。若 AI 回报兑现持续滞后,连强信用的盈利叙事也会被重新审视。但这是 2027–2028 年的命题,不是当下波动的逻辑。
结论
今晚的 FOMC 把资本成本更高更久钉死,基于上面的分析,总结几点建议:
• 不博弈牛熊,博弈结构。指数级别总回报或趋降,但地域、板块、风格的分化加大,主动选股价值上升。
• 把资本开支融资链当作波动计而非引爆点。警惕由信用事件(甲骨文是样本)或供需边际反转触发的结构性回调,但定位为回调而非趋势终结。
• 配置偏向盈利能自洽的环节。优先现金流能覆盖资本开支、信用资质强、融资渠道多元的方向;规避客户集中、纯靠单一外部融资续命、回报兑现存疑的弱信用。
最后,资本成本这根弦绷紧时,先响的从来不是整把琴,而是绷得最紧的那一段——资本开支里资质最弱的那部分发行人。它会先发出杂音,但只要盈利这块共鸣板还在,琴就不会散。
修改于 2026-06-17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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