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每月50块不够交话费了?
你一个月话费套餐用多少,30元还是50元?很快你的流量与话费可能都要涨了,但三大运营商可能比你还委屈。
1月31日,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关于增值税征税具体范围有关事项的公告》,明确了适用9%和6%增值税税率范围,而手机流量、短信彩信及宽带接入服务赫然名列其中,增值税税率将从6%上调至9%。
此消息一出,中国移动、中国联通及中国电信国内三大电信运营商相继发布公告,均表示此次税目适用范围调整,将对公司收入及利润产生影响。
如果站在早已习惯了“流量白菜价”和“宽带大提速”的消费者角度来看,最直接的担心的莫过于:原本实惠的资费会不会悄然缩水?
毕竟,过去几年电信行业始终处于“提速降费”的大潮中。如今税率调优,这部分成本要是全部向消费者转嫁,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那么,此次税率调优将影响三大运营商多少利润?在利润之外又将带来哪些改变?三大运营商们又该如何改变当下赚钱难的地位呢?
01
从“买入”到“卖出”
投资者眼中的运营商变天了
当这则只有寥寥数语的税务公告落地时,大多数普通手机用户或许只是扫一眼新闻便匆匆划过,毕竟在普通人的认知里,三个百分点的增值税变动,似乎只是一道微小的算术题。
然而,在电信运营商那些动辄以千亿、万亿为单位核算的财务报表中,这三个百分点无异于一场地震。
要理解税改前后的区别,我们必须先看看运营商是如何“记账”的。
在增值税的逻辑下,消费者缴纳的话费其实是一个“含税价”。过去,基础电信服务的增值税率是6%,这意味着当你充值100元话费时,运营商真正能计入自己口袋里的不含税收入大约是94.34元,剩下的部分则作为税款缴纳。而当税率上调至9%后,同样的100元充值额,运营商能入账的金额瞬间缩水到了91.74元。
2.6元的差额,换算成百分比的话,三大运营商的不含税收入将减少约2.75%。
不到3个百分点的差别,放在单个用户身上可能微不足道,但将其放大到三大运营商数以十亿计的用户基数上,在保持用户套餐资费完全不动的前提下,这其中的差距就足够令运营商心惊了。
资本市场的反应往往是最敏锐的。
运营商发布相关公告后,投行瑞银发布研报下调三大运营商的股票评级。其中,将中国移动港股评级从“买入”下调至“中性”,目标价从100港元下调至81港元;将中国电信A股评级下调至“中性”,目标价定为6.4元人民币;维持中国联通A股“卖出”评级,12个月目标价4元人民币。
而在开盘后,三大运营商的K线图便拉出了刺眼的阴线。在A股市场,原本走势稳健的中国联通直接领跌5.48%,中国电信与中国移动也纷纷重挫;而在对财务变动更为敏感、机构投资者云集的港股市场,跌幅更是惊人。
这种恐慌并非空穴来风,更多像是一种对电信行业的重新定价。
对于投资者而言,购买三大运营商的股票,其底层逻辑早已从“高成长”转向了“类债资产”。在5G建设高峰期已过、ARPU值(每用户平均收入)增长乏力的当下,投资者看重的是它们极高的股息率和稳定的现金流。
换句话说,很多人是把运营商的股票当作一种变相的“长期债券”来持有的。现在,税率的一纸变动直接切走了本属于股东的利润蛋糕,这种收益率的确定性一旦被打碎,机构投资者选择调低评级、转身离场便成了必然。
然而,如果仅仅认为这只是2.75%的收入损失,那就太小看电信行业这种“重资产、高刚性”生意的成本结构了。在财务模型中,收入减少3%并不意味着利润也只减少3%,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杠杆效应”。
不同于轻资产的互联网公司,运营商的运营成本中,大部分是极其刚性的:数百万座5G基站的电力支出、基站建设产生的巨额折旧、庞大的线下运维团队成本,这些成本并不会因为税率的提高而消失。
以行业老大哥中国移动为例,据超聚焦测算,当这2.75%的收入降幅穿透整个财务流程,最终体现在净利润那一栏时,可能会产生5甚至10Pct的影响。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瑞银等投行在研报中表现得如此悲观,甚至直接将中国移动的评级从“买入”降至“中性”。
更深层的焦虑在于,这笔突然增加的成本,不可能像其他行业那样顺理成章地转嫁给消费者。
在通信市场,涨价几乎是一个“禁忌词”。过去十年,电信行业始终行驶在“提速降费”的单行道上,这不仅是经济发展的需要,更是普惠民生的硬性要求。
在消费者已经习惯了流量如同“白菜价”的今天,任何微小的资费上调都可能引发巨大的舆情反弹。更何况,当下的通信市场早已是一片红海,运营商之间的“卷”已经到了极致:从校园卡的价格战到政企市场的贴身肉搏,谁敢率先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价,就等于把存量用户拱手让给竞争对手。
这意味着,那消失的数百亿利润,大概率无法通过涨价来对冲。三大运营商必须在现有的盘子里,硬生生地抠出这部分差额。而这个原本就充满危机感的行业,被迫站在了一个必须给出新答案的十字路口。
这笔账算到最后,指向了一个极其骨感的现实:如果不能在传统的流量和话费生意之外,找到更具爆发力的增长曲线,运营商在资本市场的估值体系将面临一次全方位的重构。
而这种重构,往往伴随着转型的阵痛与利益的重新洗牌。
02
有肌肉没大脑
运营商在AI时代要“裸奔”
如果说税率上调是砍向运营商利润的一记“明枪”,那么云业务的突然失速,则是让这几家巨头真正感到脊背发凉的“暗箭”。
在过去的几年里,为了摆脱“管道工”的尴尬身份,三大运营商不约而同地将赌注压在了“云”上。这是一条看起来无比性感的“第二曲线”:数字化转型大潮汹涌,政企上云需求爆发,手握数据中心和网络资源的运营商,似乎天生就是这场盛宴的主角。
然而,当时间拨回到2025年,这份原本完美的增长蓝图,却在财报的冷酷数字面前出现了裂痕。
翻开2025年的半年报,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曾经动辄以60%、甚至100%增速狂飙突进的运营商“三朵云”,仿佛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移动云收入561亿元,增速降至11.3%;联通云收入376亿元,增长仅为4.6%;而天翼云虽然收入规模达到573亿元,但增速更是惨烈地跌到了3.8%。
作为对比,那个曾经被运营商在政企市场挤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阿里云,却在最近一个财季交出了34%的同比增速。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曾经攻城略地的运营商云,突然就不灵了?答案隐藏在技术范式的剧烈代差里。
在传统的云计算时代,也就是所谓的“IaaS(基础设施即服务)时代”,云的本质更像是一种新型的“房产生意”。
企业需要的是服务器、是存储、是带宽,而这恰恰是运营商最擅长的领域。他们拥有遍布全国的机房,拥有深不见底的带宽资源,只要把硬件堆起来,把价格降下去,这就是最好的云服务。
在那几年,运营商是“基建狂魔”,他们用修桥铺路的逻辑做云,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但AI时代的到来,无情地重写了这套游戏规则。
如果说AI之前的云,比拼的是谁的服务器多、谁的带宽大;那么AI之后的云,比拼的则是谁的模型强、谁的生态好。云的门槛,被生成式AI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个维度。现在的企业客户,不再满足于仅仅租用几台虚拟主机,他们需要的是能够直接调用大模型能力的MaaS,需要的是能让AI应用跑起来的智能底座。
在这场从“卖资源”到“卖能力”的跃迁中,三大运营商尴尬地发现:自己只有强壮的“肌肉”,却缺少聪明的“大脑”。
但这并不意味着运营商放弃了抵抗。相反,为了补齐短板,三大运营商开启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军备竞赛”。
看一眼他们的资本开支清单,你就能感受到这种焦虑。2025年上半年,中国移动就砸下了584亿元,将总智算规模推高至61.3 EFLOPS(每秒百亿亿次浮点运算);中国电信不甘示弱,投入342亿元,智算规模达到77 EFLOPS;体量稍小的中国联通也掏出了202亿元,全网智算算力达到30 EFLOPS。
成千上万张高性能GPU被填进了数据中心,算力的堆叠堪称宏大。但问题在于,光有算力,没有好用的模型,就像是拥有了顶级的F1赛车,却缺少一名能够驾驭它的车手。
目前的AI战场上,掌握着核心大模型技术的,依然是百度、阿里、字节跳动这样的互联网巨头,运营商虽然也推出了自研模型,但在参数规模、推理能力以及开发者生态上,与第一梯队的差距依然肉眼可见。
这导致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趋势:如果没有极具竞争力的原生大模型,运营商辛辛苦苦建设的庞大智算中心,最终可能沦为互联网大厂的“代工厂”。
最终结果是互联网公司拿着自己的大模型,租用运营商的算力设施来训练和推理。在这个链条里,高附加值的软件服务费、模型调用费被互联网公司赚走,而运营商只能赚取最微薄的硬件租赁费和电费差价。
更要命的是,这是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如果赚不到高毛利的钱,运营商就难以维持高昂的资本开支,无法持续购买最先进的芯片和设备;而一旦算力设施落后,他们连做“代工厂”的资格都会失去,最终彻底从AI的主力军团中掉队。
前有增值税上调带来的利润“失血”,后有云业务转型遭遇的“技术撞墙”。此时此刻的三大运营商,正处在一个内外交困的至暗时刻。
这一场关于利润与未来的保卫战,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不能在AI的浪潮中通过技术突围,打破“管道化”的宿命,那么今天税率变动引发的股价波动,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漫长衰退周期的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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