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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陈宁迪

1月6日，马斯克在Moonshots上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深度对话，我听了很有感触。他谈论了AI、机器人、能源、未来社会和人类命运等话题，马斯克对政治不敏感，讲的一些东西很极端，但大部分内容都很有启发性，我推荐大家都去看一下这个访谈，形成自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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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马斯克（中）与X奖基金创始人戴曼迪斯（右）、Link Ventures风险投资公司创始人布伦丁（左）对谈，图片来源：Youtube@Peter H. Diamandis

01

奇点之后的社会：极度繁荣

马斯克在采访中的核心观点非常夺人眼球：他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AGI（通用人工智能）可能在2026年，也就是今年就可能实现，2030年人工智能的智能总和就可能超过全人类。同时机器人的数量可能超过人类总和。在这样的情况下，未来一边是社会极度繁荣，另一边是超过一半以上的人失业，所以未来3-7年的过度期将会非常颠簸（Bumpy）。

马斯克的预测建立在这三个基础上：①人类脑力活动被人工智能所替代；②人类体力劳动被机器人所替代；③机器人可以自我学习和自我繁殖，可以实现无限增殖。

这三个逻辑将会导致未来产品和服务的极大丰富。用马斯克的话来说，就是Universal stuff and service。所有的物价会降低极低的水平，物价唯一的成本只剩下材料成本，人类将迎来极度丰裕的生活。虽然人类社会迎来一半以上的人失业，这个过程是可能是动荡的，但最后的结果是极其巨大的繁荣。因为所有的人工、服务、商品生产等等，全部由机器人取代。

在这样的情况，人类社会的唯一瓶颈就在于能源。能源，或者说电力是未来唯一通行的货币。人类社会不在存在阶层，每个人都可以回到初心，去探索自己想做的事情。

02

马斯克的思考基点：第一性原理

马斯克的想法有过于激进的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在某些领域也显得过于天真。比如他参与的政府效率部就半途而废了。但我依然认为马斯克的想法非常伟大。他的底层逻辑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马斯克经常使用他的“第一性原理”来思考。所谓第一性原理，就是从物理学的角度看待世界，一层层拨开事物表象，看到里面的本质，再从本质一层层往上走。回溯事物本质，重新思考该怎么做。例如，为什么NASA长期以来发射火箭的成本如此高，而马斯克甚至可以将发射成本降低到100美元一公斤。原因在于，NASA科学家坚信制造火箭的材料越轻越好，因此在研发高性能材料上投入巨大。而马斯克从重视成本控制、大规模生产的汽车行业进入到航天行业，他瞬间注意到火箭发射中燃料的成本占比非常低，而成本大头是制造火箭的材料。因此马斯克思考，为什么不能用性能既好，成本又低的不锈钢作为火箭材料。只需要加大推力就可以实现发射。通过不断的发射、收集数据、试错、改进，马斯克的SpaceX现在能够把火箭发射的成本压缩到非常低。另一方面，马斯克把他在航天领域的经验带到汽车行业，很多需要很高研发成本才能实现的技术可以瞬间获得。用他的话讲，跨界即天才。

另一个例子是马斯克对于能源的思考。马斯克非常不看好可控核聚变的技术路线。按照他的说法，研究可控核聚变像是在巨大的冰川旁研究造冰器一样荒谬。人类拥有一个巨大的免费核聚变反应堆——太阳。如果我们能获得太阳散发出能量的百万分之一，那将会是地球上总能量的1000倍以上。因此，能源的未来在于太阳。在这个方面，马斯克高度评价中国的太阳能建设速度，认为美国在这各方面远远落后于中国。

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的思考模式非常深刻，能够跳出传统思维的误区。尽管马斯克的观点不一定都是正确的，但我认为我们可以学习他的思维方式，尽可能地去思考、去挑战自己的comfort zone（舒适区），去吸收不同领域的知识。正是所有看似无关的知识点结合在一起，才会形成属于你自己的singularity（奇点），产生真正的突破和跃迁。

03

未来的图景到底是什么？

马斯克给出的未来图景非常的激进：2030年左右人类就会实现物质财富的极大丰富，很多现在存在的社会制度和职业都会被替代——白领职业、教育制度、医疗体系等等。人类社会不存在阶层之分，人类选择职业完全出于自己的爱好和意愿。有点像马克思描绘的共产主义，我相信马斯克一定深入了解过马克思的经济思想。

我认为马斯克对未来社会的想象是有可能的，毕竟人类社会的生产能力是不断进步的，总有一天人类会实现财富的极大充裕。但马斯克给出的时间节点可能过于乐观了，从现在的社会制度迈向理想中的“共产主义”社会可能要经历漫长的痛苦的磨合期——在这的过程中，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发展来带来的失业问题如何解决，新的分配制度要如何实现，都需要漫长的摸索和尝试。

马斯克在访谈中回避了这个关键的问题，即生产力极大丰富后，社会财富要怎么分配？马斯克避而不谈的原因可能是他没有想清楚，也有可能是他出于自己的立场不能明说，但我认为，思考人类社会的未来，必须思考未来社会的财富分配！而这需要回到人类过去的历史中去寻找答案。

马斯克所讲的AI、机器人等概念，本质就是人类掌握的最先进的生产工具。生产工具与原材料、能源等生产资料相结合，就能创造无限大的财富。在七八千年前，人类最初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是什么？石器时代的人类居住在洞穴里，用石斧、石矛打猎，维持最基本的温饱。后来进入了农业时代，人类开始冶炼金属。最开始是青铜，后来是铁器。铁器是人类利用最久的金属，直到现代，钢铁也是工业最重要的原料。而这些生产工具长期以来都是被极少数人垄断的——古代实行盐铁国营，近代工业革命时期，出现煤铁寡头，后来是洛克菲勒等石油寡头。新技术的复杂程度是指数型上升的，生产所需要的资金和规模也是不断上升的，这导致了每一次生产工具的进步，都会造成财富的进一步垄断，以及社会组织方式的进化。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有了工业革命，才有了后来的选举政治和福利社会。当下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相应的社会秩序应该是怎样的？我不知道。

20世纪初，意大利经济学家维尔弗雷多·帕累托在研究意大利经济时提出了著名的二八定律，也就说20%的人口掌握了80%的社会财富。帕累托提出二八定律的背景是在欧洲第二次工业革命期间，社会财富向社会少数群体集中，财富分配越来越不平等。

而信息革命后，财富分配不平等的现象进一步加剧了。甚至二八定律都开始失效——出现了一九定律，甚至1%：99%定律。底层90%占据的社会财富越来越低，最富裕的1%占有了大部分信息革命的果实。美国股市的七巨头（英伟达、微软、苹果、亚马逊、Meta、特斯拉）占标普500总市值的比重从21世纪初的不到5%上升到现在的35%。2026年全球前十大富豪中，有7个来自于AI领域。这绝非巧合！

AI技术的规模效应和零边际成本决定了AI创造的财富一定会流向少数人。而马斯克所想象的未来，由通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创造所有财富和服务，也一定会时极少数公司和平台垄断绝大部分财富。我们传统意义上的职业，包括白领、律师、医生、教师等等几乎全部会失去工作。而在社会上绝大部分人失去工作后，财富会进一步流向极少数寡头。在这种情况下，社会应当如何运作，新的分配制度是什么？是所谓的UBI（普遍性基本收入）UHI（普遍性高收入）吗？需要我们去思考、去探索、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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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美股七巨头占S&P500比重，数据来源：MacroMicro

同时，作为社会变化中的个体，我们怎么才能适应？答案就在人类的基因里：不断挑战自己。我们千万不要待在自己的comfort zone里。要无限接近痛苦，才能把自己无限拔高。我们现在还很年轻，人生的马拉松才刚开始。

我们非常幸运：当前正处在第三次工业革命向第四次科技革命的过渡期，我们其实已经身处singularity（奇点）之中了，而不是奇点之前。我们已经在奇点爆发的期间，却还准备用过去的旧范式、旧知识去应对，这合理吗？我们应当该做一些适当的改变。马斯克也说了：我希望这改变慢一点，但我做不到（I hope this change is slower, but I cannot）。我只能选择做observer（观察者）还是participant（参与者）。所以现在，我选择做participant。

希望我们也能成为这个singularity过程中的participants（参与者）。

作者简介：

陈宁迪，毕业于芝加哥大学，获经济学及统计学（荣誉）学士学位，于环球金融行业有超过26年经验，先后创立德林证券及德林家族办公室，曾是香港证监会授予之第1、4、6号牌照持牌负责人。现任德林控股集团董事局主席、执行董事及首席执行官，香港有限合伙基金协会副会长，著有《财富聚变时代：发掘逆周期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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