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家当选总统:奥数金牌得主靠什么打败东欧“特朗普”?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用管理学视角分析了特朗普如何建立并维系其权力模式(《用管理学理论解码川建国同志的“权力游戏”》)。他的成功并非出自偶然,而是精准捕捉并激活了一群长期被边缘化的“市场人群”——他们焦虑、愤怒、反建制,渴望一个“破坏者”来颠覆旧秩序,为其“夺回失落的国家”。
在罗马尼亚,类似的设定,却发生了反转。
2025年的总统选举中,一位被称为“罗马尼亚版特朗普”的极右翼候选人乔治·西蒙(George Simion),也试图用相似的叙事主宰选情。
△George Simion
他复刻了特朗普式的反全球化言论、民粹主义动员,甚至连“选举被窃取”的剧本都如出一辙。尽管他早期确实吸引了大批簇拥,并且在首轮投票中稳操胜券,最终却没能复刻同样的成功。
击败他的,不是更加大胆激进的政客,而是一位沉静内敛的数学家——尼古索尔·丹(Nicusor Dan)。如果说特朗普和西蒙都是混乱的操盘者,那么尼古索尔·丹,则是变量的求解者。
△Nicusor Dan
罗马尼亚的政治难题:一个充满愤怒与幻灭的国度
在民族主义高涨、政治极化的时代,选举往往被简化为一场关于情绪、身份与叙事的战争。尤其是在罗马尼亚——一个政治信任坍塌、经济低迷、腐败横行、文化撕裂严重的国家,愤怒与幻灭成为主导舆论的底色。越来越多选民放弃对自由主义秩序的信仰,转而寻求宣泄性与惩罚性的政治表达。
当首轮投票结果揭晓,数学家丹以21%的得票率,远远落后于对手乔治·西蒙的41%,许多政治评论家和观察家已经提前对这场选举盖棺定论。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宣告比赛终结:一个冷静、内敛、甚至被外界批评为“缺乏魅力”的技术官僚,如何可能逆转20个百分点的巨大差距?
然而,对于一个曾在国际奥数比赛中两次以满分成绩摘金、习惯于在纯粹逻辑世界里破解极端复杂问题的人来说,这或许并非一场关于信念的赌博,而是一道可以被拆解、建模、并最终求解的“应用题”。
重申核心诉求,锚定稀缺价值
在罗马尼亚的政治生态中,最大的“系统性噪声”,就是民众对整个政治阶层的普遍不信任。腐败的沉疴旧疾,如同悬在整个国家之上的一把重锤,极大地压缩了任何政治改革的“可能空间”,使得所有政治承诺的“远期价值”都被大幅贴现。
丹深知政治信用是极度稀缺的资源,于是锚定自己最可信的“核心资产”——诚信。
他没有夸张承诺,而是用个人履历“现身说法”:从数学家转行,从未有腐败指控。他将个人信用变为政治筹码,竞选口号即为“诚实的罗马尼亚”。
丹出身学术圈,毕业于巴黎高师,是国际数学奥赛金牌得主,拥有法国和罗马尼亚双重教育背景。他原本是数学研究员,因反对布加勒斯特一项破坏古迹的开发案,而走上从政之路。这种政治“局外人”的身份,对于普遍厌恶政客的民众来说,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他没有豪车房产,住在破旧公寓,坚持步行送女儿上学。媒体对其生活细节的报道,构成了持续更新的“尽调报告”。
面对公众对此前选举被取消的愤怒,他选择信息公开,主动释疑。此外,他愿意接受任何采访,提升透明度,建立起超越党派的信任。
激活选民的“理性”,瓦解情绪的噪声
对手西蒙的竞选策略完全诉诸于人类直觉与情感,通过煽动焦虑与恐惧,占据了选民“系统1”。丹则致力于激活“系统2”——理性分析。
1)电视辩论:逻辑对噪声的降维打击
在两人唯一一场电视辩论中,西蒙的策略是制造最大化的“认知噪声”:他咄咄逼人,大声咆哮,进行人身攻击,试图将辩论拖入情绪化的泥潭。
而丹始终保持冷静,语气温和、有条不紊地作出回应,拒绝在情绪层面交火,然后将辩论拉回“问题求解”的框架。这种极致的冷静与理性,反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对手的空洞与狂躁。最终,这场辩论赢得压倒性的评价,西蒙此后再也不敢应战。
△丹(左)和西蒙(右)的电视辩论
2)风险提示:将政治选择重构为风险评估
丹的团队没有空谈民主、自由等宏大理念,而是直接将西蒙的当选与具体的经济风险绑定。他们反复向城市中产阶级和商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西蒙的胜利 = 货币贬值 + 外资出逃 + 财政混乱。这是一个极其有效的“系统2”激活器,因为它将一个政治选择的后果,直接投射到了选民的个人资产负债表上。
在西蒙首轮胜选后,罗马尼亚货币立即贬值,跌破关键心理关口。这是一个明确的市场信号,丹在竞选中反复强调这一点,警告选民西蒙的当选将导致外国投资者信心崩溃。
执行与优化:将政治动员转化为数据分析
首轮落后20%,意味着丹必须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动员。他的团队没有依赖传统的政治集会,而是将此视为一个数据分析和概率计算问题,进行精准投放与动员。
识别高胜率区间: 数据清晰地指明了获胜的方向——城市居民、高学历人群、女性以及对地缘政治高度敏感的特定海外侨民群体(如摩尔多瓦裔)。这些就是他的“高胜率”区间。
计算临界点投票率: 分析早已指出,获胜的关键是投票率达到65%。这个数字成为了整个竞选团队后期的核心目标。
执行与结果验证: 最终,第二轮投票率从53%飙升至64%,与预设的65%目标值惊人地接近。丹在国内城市和摩尔多瓦取得了压倒性胜利,这部分票仓的超高投票率,成功抵消了他在其他侨民社区的劣势。近90万票的净胜优势,就是这场概率计算的最终“解”。
研究数学,就是窥探这个世界幕后的隐秘,就是潜入后台去观察推动宇宙运转的巨大齿轮。——《数学的雨伞下:理解世界的乐趣》
“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奥托·冯·俾斯麦如此定义这门由不确定性驱动的权力博弈。它植根于现实的妥协与利益的缠斗,是寻找次优解的过程。而数学,则恰恰相反——它致力于追求确定性,通过建模与逻辑演绎,从混沌中提炼秩序。
尼古索尔·丹的胜利,为“可能性的艺术”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注解。它证明了即便在民粹的洪流中,理性、逻辑、数据依然具有万钧之力。这位数学家总统,用自己的解法,完成了对“赢得选举”这道题的证明。
当被问及选举当晚布加勒斯特上空出现的彩虹——这个在社交媒体上被视为吉兆的叙事符号时,丹的回答也反映了他始终坚持的理性思维模式:“这是一种大气现象,咱别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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