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化50%的“股市天才”,为什么后来做起了指数增强?乔尔·格林布拉特:真正有效的策略,首先得让你能坚持下去……
这是一场2019年的访谈。
今天再看,很多内容都有无比的共鸣感。
当时乔尔·格林布拉特(Joel Greenblatt)在对话里反复讲一件事:哪怕最优秀的基金经理,也一定会经历很长时间的跑输;真正困难的,不只是找到一个有效的方法,而是投资者能不能陪着它走过那段难熬的时间。
而那几年,格林布拉特自己恰恰就在经历这样的阶段。
他管理的代表产品戈坦指数增强基金(GINDX),访谈发生的2019年上涨19.37%,同期标普500涨31.49%;次年又只涨6.80%,标普500上涨18.40%。
然后,风向变了。
从2021年到2025年,GINDX连续5个完整年度跑赢标普500。到2026年7月底,这只基金过去3年、5年的年化收益分别为21.52%和15.62%,同期标普500分别为19.32%和12.86%。
格林布拉特不是站在一条始终向上的业绩曲线上告诉别人“要有耐心”。相反,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策略正在跑输。
而他本人,正是主动管理仍然可以做得非常出色的一个证明。
真正让格林布拉特早年声名鹊起的,是他1985年创办的戈坦资本(Gotham Capital)。当时他管理着一只持仓高度集中的对冲基金,1985年至1994年的10年间,费前年化回报达到50%,扣费后仍有约34%。
1994年他干脆把外部投资人的钱全部退了回去,因为发现这种策略带来的波动实在太大,即使非常成熟的投资者,也很难真正承受。
这段经历让他形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最好的投资策略,不只是逻辑上说得通,还必须是你真的能够坚持下去的策略。
2008年,格林布拉特又创办了戈坦资产管理(Gotham Asset Management)。与早年那个高度集中的戈坦资本相比,今天的戈坦已经变成一个规模大得多、组合高度分散、系统性运用多空策略的资产管理平台。
2020年戈坦管理的机构和零售资产约40亿美元。截至2025年底,规模已经达到约300亿美元。
再看最新的13F美股持仓,会更容易理解他在这场访谈里讲的那些东西。
截至2026年二季度,戈坦的13F显示,其多头市值约429.6亿美元。第一重仓是标普500 ETF(SPY),占比接近20%;苹果和英伟达随后,但各自占比都不到2%。
当然,13F只能看到美国证券的多头一侧,看不到戈坦大量存在的空头。但这种组合形态,和格林布拉特2019年描述的方法如出一辙。
他说,你给戈坦1美元,他们先买入1美元标普500,再叠加90美分自己认为最便宜的股票,同时做空90美分最贵的股票。
今天GINDX实际仍然维持类似结构:截至2026年6月底,多头敞口约186%,空头约87%,净多头约99%,两边分别持有284只和215只股票。
这场对话里,他讲到很多历史统计数据,有一项可能让基金经理们很有共鸣。
2000年到2010年的10年里,最终排名前25%的机构基金经理中,有47%至少有3年掉进过行业最后10%。
可见,一个长期非常优秀的基金经理,完全可能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看起来像一个很差的基金经理。
这在今天的中国公募行业并不陌生。
很多基金经理真正难熬的,并不是方法失效,而是自己的投资风格恰好进入了一段逆风期。市场偏好发生变化,原本有效的方法短期不再占优,业绩排名快速下滑,甚至连续几年落后于同业。
问题在于,基金经理如果想长期跑赢市场,本来就不可能始终和市场保持一致。
真正困难的是,当这段时间到来以后,基金经理自己还能不能守住原来的投资流程,所在机构愿不愿意继续支持他,而持有人又有没有足够的耐心陪他走过去。
所以格林布拉特才会说,如果别人没有耐心,而你有,耐心本身就是一种赚钱的方法。
这场对话当然不只是在教人怎么选基金经理。
他谈到当时的标普500已经不便宜,但罗素2000甚至更贵;也谈到,即使整个市场估值已经处在高位,市场依然会不断在不同公司之间制造错误定价。
电脑可以越来越先进,算法可以越来越复杂,但人性不会消失。只要恐惧、贪婪、短期考核和追涨杀跌还在,市场就还会不断给出机会。
用他的话说,市场会一直给你投球,问题是当那一球真的来到面前时,你有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足够的冷静判断,以及足够的纪律挥棒。
与格林布拉特对谈的,是美国财经节目《WealthTrack》主持人康苏埃洛·麦克(Consuelo Mack)。
这是一场7年前的对话,很朴素,但也很精彩。
从怎么选择基金经理、怎么看待阶段性的跑输,到市场贵了怎么办、普通投资者应该如何配置仓位,通篇其实都在谈个人投资者真正会面对的问题。
聪明投资者(ID: Capital-nature)精译整理分享给大家。
延伸阅读:传奇投资者乔尔·格林布拉特最成功的投资,竟然是一家银行……
看一个基金经理,真正应该看的是他的投资流程
麦克 晨星最新一期《主动与被动基金晴雨表》显示,2018年,美国主动股票型基金中,只有38%能够存续下来,并且跑赢对应的平均被动基金,而2017年这个比例还有46%。
其中下降最明显的是主动价值型基金,只有26%跑赢了相应的被动价值策略。
如果把时间拉长,记录甚至更差。
截至2018年12月的10年里,所有主动基金中,只有24%跑赢了对应的平均被动竞争者。你认为,资金流向被动投资的大趋势还会继续?
格林布拉特 我觉得这一轮资金转向被动投资的大潮基本不会逆转,当然中间可能会有一点起伏,但从大方向来说,这个趋势已经形成了。
几年前,我去谷歌做过一次演讲。我一上来就说:“你们知道吗?连沃伦·巴菲特都说,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买指数基金。”
然后我说我同意他的看法。
嗯,说完我就走了……哈哈,当然并没有(笑)。接下来我说,“可问题是,巴菲特自己并没有买指数基金,我也没有。为什么?”
这就是整个问题最有意思的地方。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最安全的办法确实就是指数化。
因为买股票,说到底是在给企业估值,然后想办法以低于企业价值的价格买进去。
如果你没有能力做这件事,那么还有另一条路:找到一个拥有可靠投资流程的基金经理,然后长期跟着他。
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非常难。
我很多年前写过一本书,好像是2011年,叫《大秘密》(The Big Secret)。我一直开玩笑说,这本书到今天依然是个“大秘密”,因为根本没人买(笑)。
那本书里,我写过一个例子。
2000年至2010年这10年里,全市场表现最好的共同基金,年化收益率大概是18%。
麦克 而那10年整个市场基本没涨。
格林布拉特 对。所以年化18%,已经相当不错了。
可是这只基金里的平均投资者呢?按照资金加权收益率来计算,他们居然每年亏11%。
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停地进进出出,而且几乎每次都踩错节奏。
市场涨了以后,他们冲进去;基金跑赢以后,他们冲进去。
市场跌了以后,他们跑出来;基金表现落后以后,他们又跑出来。
结果,一只本来每年赚18%的基金,被他们自己操作成了每年亏11%。
人就是这样。如果你不知道一个基金经理到底在做什么,你能看的就只剩下历史业绩。
可已经有大量研究证明,过去1年、3年、5年的表现,与未来1年、3年、5年的表现关系并不大。
真正应该看的,其实是他的投资流程。
问题又来了:找到一个好基金经理,并且判断他的投资流程到底好不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同样不是他们具备的能力。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好消息。
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干脆去买指数基金,那么对真正做个股研究的人来说,竞争反而减少了。
从长期看,我觉得这对选股的人反而是件好事。
当然,主动管理这个行业本身,还是会继续面临很大的压力。
有他人没有的耐心,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赚钱方式
麦克 而且问题甚至不只是投资者不理解基金经理,对吧?
有时候他们一开始其实知道这个经理在做什么,也觉得自己理解他的投资流程。可是只要这个经理开始跑输,或者这只基金连续表现不好,他们还是受不了。
所以,从行为金融的角度来说,真正的问题可能不是“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而是我心理上根本承受不了这段痛苦。
就是这样吗?
格林布拉特 完全正确。
这就是人性。而且不只是我们的客户,是所有人都一样。
我在那本书里还写过另一项研究,看的同样是2000年至2010年这10年,只不过研究对象变成了机构基金经理。
我们看的是这10年里最终排在前25%的基金经理。
结果发现,其中差不多一半——准确说是47%,虽然最终拥有全行业最优秀的10年期业绩,但在这10年当中,至少有3年,他们的业绩都掉进过行业最后10%。
麦克 最后的10%。
格林布拉特 对,倒数10%。这其实非常痛苦。
但问题是,如果你想跑赢市场,你就必须做一些和市场不一样的事情。
既然你做的事情不一样,你的收益路径当然也不会和市场同步,它一定会以不同的方式起伏。
就算你本人是一个能够坚持自己投资流程的基金经理——而最终真正赢下来的往往正是这种人,连续经历两三个糟糕年份以后,你也很难再让客户继续相信你。
麦克 对。而且除非你自己开公司,否则连工作都未必保得住。
格林布拉特 当然。所以这里其实有两层问题:一层是行为问题,另一层是委托代理问题。
哪怕是在大型大学捐赠基金里,这个问题依然存在。我自己就做过大学捐赠基金董事,一样有痛苦的时候。
所以你想一想,那些负责资产配置的人其实有多难。
大学本质上可以永续存在。它不像养老金,没有一批人到了某个时间点必须退休,也没有固定的退休金负担。从理论上说,大学捐赠基金应该拥有所有投资者里最长的时间跨度。
但真正负责配置资金的人呢?
可能有一个人负责美国股票,有一个人负责私募股权,有一个人负责债券,等等。
而这些人的表现,往往还是按3年去评价。
这不代表3年没跑赢他们就一定会被开除,但谁都想赢啊,谁都希望这3年能够跑赢自己的基准。
我经常说,也许没人真的会因为3年没跑赢就把你炒掉,但同样也不会有人给你办庆功游行。
所以,即使在理论上最应该长期思考的机构里,照样存在严重的代理问题。
而对真正的选股者来说,我反而把它看成好消息。如果别人没有耐心,而你有耐心,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赚钱方式。
基于长期做决策是制胜的方法
格林布拉特 去年夏天,我读了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叫《第二波魔球革命》(Astroball)。它是一个《体育画报》记者写的,可以把它理解成下一代的《点球成金》(Moneyball)。
麦克 迈克尔·刘易斯那本。
格林布拉特 对。这本书讲的是休斯敦太空人队,2014年他们是全联盟垫底,基本上是美国职棒最差的球队。
当时《体育画报》有个记者去写他们。他原本以为这篇文章大概会被塞在杂志里面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但他认真研究以后得出了一个很大胆的结论:休斯敦太空人会成为2017年的世界大赛冠军。
麦克 他的依据是什么?
格林布拉特 就是他们当时正在做的那些事情。
而且《体育画报》也很有魄力。2014年,他们真的把“休斯敦太空人——2017年世界大赛冠军”印上了封面。
结果,2017年,他们真的拿到了世界大赛冠军。
从全联盟最差,一路变成最好的球队。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把时间拉长了。
正常情况下,一支球队想的都是现在就赢。所以你会想办法马上买最好的球员,把现在最强的人派上场,尽可能多赢比赛。
但如果你的目标变成了,“我不在乎现在,我只想3年以后非常强”,那你做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会开始让那些正在培养中的年轻球员上场,你只会引进那些3年以后依然会留在球队、依然有价值的人。
于是,你所有决定都会围绕长期做。而这套方法最后真的奏效了。
我觉得投资完全一样。
绝大多数人的考核周期都非常短,所以基金经理在选股票时,很难去买那些未来一两年可能表现不好的公司。
可有时候,恰恰是这些公司,在熬过最困难的阶段以后,才会成为最好的投资机会。
你之所以能买得便宜,本来就是因为它眼下正在经历麻烦。
如果你真正关心的是3年、4年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么很多时候,你几乎就是一个人在那里。
麦克 这也就是所谓的“时间套利”。
格林布拉特 对。所谓时间套利,说到底就是你愿意等,等到市场最终认同你的判断,而这中间,短期表现可能非常难看。
更有意思的是,现在市场参与者的时间周期不是在变长,而是在越来越短。
所以,虽然前面我说了不少主动管理的坏话,但对那些真正把股票看成企业所有权的人来说,机会其实相当不错。
你给企业估值,然后想办法以折价买入,这听起来简单得近乎可笑,但对真正的选股者来说,未来可能反而是一个很不错的环境。
标普500现在是贵,而罗素2000是非常贵
麦克 我们已经经历了10年的牛市。
现在也开始看到各种迹象:企业盈利增速在放缓,经济增长开始减速,全球经济似乎都在同步放缓。
有没有可能,我们正在进入一个股票市场整体回报不会太好的时代?
格林布拉特 我们一直在给标普500里的股票估值。
因为我们的整个投资方法,本来就是从企业估值出发,所以可以用我们长期以来一直使用的各种绝对估值和相对估值指标,来判断当前市场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我们的可靠数据可以一直回溯到1990年。
所以我们可以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和过去28年相比,今天的市场到底贵不贵?
按照我们现在的数据,标普500的估值大概处在过去28年的第16百分位,这里说的是从“昂贵”这一端来排。
换句话说,过去28年里,有84%的时间,市场都比现在便宜;只有16%的时间比现在更贵。
这并不是一个预测。
但我们可以回到历史上去看:以前市场处在类似第16百分位估值的时候,接下来1年、2年通常发生了什么?
麦克 结果怎么样?
格林布拉特 往后1年,平均回报大概是4%到5%。往后2年,累计下来对应的年化表现大概在9%到11%左右。
麦克 所以也没有那么糟,并不是负收益。
格林布拉特 对。虽然当前估值高于平均水平,但历史上并不意味着接下来一定亏钱。
我们观察的这28年里,市场长期平均回报大概是9%到10%。
所以从历史经验来看,现在这个估值水平对应的未来回报确实低于正常水平,但不至于一定是负数。
当然,你真正面对的投资机会,并不只是今天摆在面前的这些。9个月以后、12个月以后,甚至2年以后,市场上可能会出现完全不同的机会。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耐心一点,等更好的机会?
这个问题我帮不了你(笑)。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如果看罗素2000指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现在它处在过去28年的第4百分位。
罗素2000大致代表按市值排名第1001到第3000名的公司,也就是美国小盘股。
麦克 也就是说,过去96%的时间里,罗素2000都比现在便宜?
格林布拉特 对。它现在非常、非常贵。
麦克 也就是小盘股。
格林布拉特 没错,罗素2000现在贵得非常夸张,处在第4百分位。过去28年里,只有4%的时间比现在更贵,96%的时间都比现在便宜。
而历史上,当它处在这种估值位置时,接下来1年的平均回报大概是-2%到-4%。
麦克 这就很有意思了。和大盘股完全是另一回事。
格林布拉特 对,而我们的策略本来就会做空股票。
当然,我们不是直接做空整个罗素2000指数,而是在一个本身已经很贵的指数里,再去做空其中最贵的那些股票。
所以从理论上讲,小盘股的空头机会应该相当不错。
过去一段时间,这些空头仓位确实一直在伤害我们。好在多头那边赚了钱,抵消了一部分。
但空头这边已经让我们难受了挺长时间。
不过,我们现在做空的是一个极其昂贵的指数里最昂贵的那批股票,我们仍然认为,这一块未来的机会非常好,而且比大盘股里的机会大得多。
现在我们构建投资组合的时候,会发现相对便宜的机会更多出现在大盘股里,尽管这些股票过去几年已经涨得不错;而真正最贵的股票,反而更多集中在小盘股里。
市场会一直给投球机会,关键是冷静和纪律
麦克 过去这些年,价值投资明显跑输了,准确一点说,是动量和成长风格大幅跑赢了价值。那么,主动管理和价值投资是不是都遇到了大麻烦?
格林布拉特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
如果按照晨星或者罗素指数对“价值”的定义来看,价值风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跑赢,一直到2006年前后。
但从2006年以后算起,过去12年里,成长风格每年的表现大概都比价值高5个百分点左右。
所以很多人都会问我“价值投资是不是已经死了”?而我的回答通常是:是,不是,也许吧,我不在乎……
因为真正的问题是,你到底怎么定义“价值投资”。
罗素和晨星所谓的价值股,主要是指低市净率、低市销率的股票。这些指标过去确实和“便宜的股票”存在一定相关性。
但我们对价值投资的定义完全不同。
我们给企业估值。股票是什么?股票是企业的一部分所有权,它不是一张每天在市场里上下乱跳的纸,然后你再往上面套几个漂亮的财务比率。它代表的是一家真实的企业。
所以,我们做的事情就是给企业估值,然后尽量用低于它真实价值的价格买入。
这才是我们对价值投资的定义。
实际上,不管是罗素还是晨星,都把我们划在“均衡型”里面,而不是价值型。原因也很简单,我们并不是专门去买低市净率、低市销率的股票。
沃伦·巴菲特经常说,价值和成长本来就是绑在一起的。成长本身就是估值的一部分。
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假设我们不是买股票,而是一家私募股权基金,准备直接把整家公司买下来。
这就是我们给企业估值时采用的思维方式:把自己当成要买下整家公司。私募股权基金买公司,会因为这家公司市净率低、市销率低就把它买下来吗?
当然不会。他们看的是现金流。
我们看的也是这个:这家公司能产生多少现金流?未来这些现金流能增长多少?然后我们据此判断这家企业值多少钱。
我们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如果你真的擅长给企业估值,又能以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把它买下来,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这种方法会有一天失效。
如果你相信本杰明·格雷厄姆,也就是巴菲特的老师,对市场的那个经典描述,可以想象这里有一条水平线,代表企业的公允价值。
然后股票价格围绕着这条线不停上下波动。
如果你拥有一套纪律严明的方法,当股价跌到公允价值以下时,你就多买一些;如果你愿意做空,那么当价格跑到公允价值上方时,你就多卖一些,或者直接做空。
市场其实一直在给你投球。真正困难的是,你必须足够冷静,也足够有纪律,才能在合适的时候挥棒。
这件事相当困难。但即使整个市场的估值已经接近历史高位,这些机会依然会不断出现。
麦克 所以市场还是会一轮一轮地循环。
格林布拉特 当然。
麦克 而且我们过去这段时间确实涨得很好。
格林布拉特 没错。但市场永远都会有洗牌,这就是市场的天性,人会变得非常情绪化。
很多东西都是翻倍、腰斩,再翻倍、再腰斩。
所以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根本变化。为什么?因为你可以把再多电脑、再多算法扔进市场里,但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人。
人就是人,人性不会变。而这恰恰是我们真正能够依赖的东西。
把人性纳入决策机制,才能长久坚持
麦克 你创办戈坦指数增强基金,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你意识到投资者根本承受不了收益率大幅偏离市场。
只要他们的表现和市场差得太多,不管方向如何,他们心理上都很难坚持。
而戈坦指数增强基金成立以后表现非常出色,所以先恭喜你。那为什么它能表现得这么好?
格林布拉特 我觉得很简单,因为我们一直在做自己一开始说要做的事情。
戈坦指数增强基金从设计之初,就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尽量不要让基金在任何一个年度里大幅跑输标普500。
为什么?
因为大多数人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跑赢市场”,参考的就是标普500。而绝大多数投资者一旦明显跑输市场,就承受不了那种痛苦。
所以我们在基金设计上做了一些妥协。
一方面,希望利用我们的选股能力创造超额收益;另一方面,也希望尽量降低那些让投资者难以忍受的跑输阶段。
麦克 也就是说,你们做了一些折中。
格林布拉特 这只基金实际上是这么运作的:你给我们1美元,我们先把这1美元全部投进标普500指数对应的股票;然后在这基础上再加一层主动多空组合,即我们会额外买入90美分我们最喜欢的标普500股票,同时做空90美分我们最不喜欢的股票。
麦克 这里的妥协具体体现在哪里?
格林布拉特 就在这套90/90的多空叠加策略里。
也就是说,我们用90美分去买我们认为最便宜的股票,再用90美分做空我们认为最贵的股票。
麦克 当然,这里的贵和便宜,是按照你们自己的估值体系。
格林布拉特 对,按照我们的估值体系。
不过这里面还会有一些约束。
第一,这90多、90空的组合,我们会尽量保持beta为0。因为别忘了,我们本来已经有1美元完整暴露在标普500上。
第二,我们不希望小市值股票主导整个基金的收益。
比如说,我们非常喜欢某家公司,但它在标普500里的权重只有0.01%。即使我们特别看好它,把仓位提高到指数权重的5倍甚至8倍,也不过是0.05%或者0.08%。
这种股票本身并不会真正决定整个基金的表现,所以它也不会让基金相对于标普500产生太大的跟踪误差。
第三件事,是我们会匹配基本面。
什么意思?就是通常我们最不喜欢、最想做空的那些公司,可能正在以税前自由现金流的50倍、100倍,甚至200倍交易。
市场愿意给它这么高的估值,通常是因为这些公司眼下还没有赚到多少现金流,但投资者相信“等到2025年,一切都会非常好”。
所以这些公司虽然现金流很少,但其他基本面指标往往很好。比如收入增长特别快,其他经营数据也可能相当漂亮。
因此,我们在组合里会主动平衡这些基本面因素。
比如说,你去看我们买入的那90美分低估股票,它们整体的销售增长率,会和我们做空的那90美分股票差不多。
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简单地:“成长慢的都买,成长快的都空。”
不是这样。
我们会尽量控制其他基本面差异,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买我们能够找到的最便宜的一组,做空我们能够找到的最贵的一组。
我们的目标,是希望这套90/90的多空叠加组合,可以在标普500本身的收益基础上再多贡献一些回报。
但与此同时,不要让投资者承受太大的痛苦。
我以前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谈这件事。我说:真正最适合你的投资策略,不只是逻辑上成立,还必须是你能够坚持下去的。
麦克 你得真的坚持得住。
格林布拉特 对,坚持得住。
刚才我也讲了,即使是最优秀的基金经理,业绩路径都会大起大落。而投资者往往根本坚持不到最后,因为这些经理都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跑输。
所以我们想尽量缓解这个问题。尽可能减少这种大幅落后,让投资者能够真的留下来,最终拿到我们希望通过主动管理创造出来的那部分超额收益。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套方法真正做的,是让你能够在现实世界里行得通,走得下去。
因为你不能假装人性不存在,必须把人性考虑进去。
指数基金也会亏钱,重点是配置和时间
麦克 那像波音这样的情况呢?737 MAX突然爆发危机,这是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件。在戈坦指数增强基金这样的组合里,碰到这种事情你们怎么办?
格林布拉特 这是个好问题。
坏事偶尔就是会发生。而且有时候,就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坏事。
麦克 如果你当时买了波音,我猜当时你们应该持有波音吧?
格林布拉特 我得想一下。
我们当时确实持有波音,但仓位基本和它在市场里的权重差不多,并没有明显超配。
所以波音下跌时,我们当然也跟着亏了,但相对市场而言,它并没有对我们造成额外伤害。
当然,这种突发的坏消息,可能发生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即使我们很看好一只股票,如果突然出了这种一次性的重大问题,短期一样会受伤。
波音这次对我们的相对收益影响不大,但坏事总会发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多头和空头两边都会持有几百只股票。
总会有些事情运气特别好,也总会碰上倒霉的时候,我们希望最后这些东西大体能够相互抵消。
麦克 大家通常不会想到,指数基金也可能给投资者带来很大的麻烦。
格林布拉特 指数基金当然也会亏钱。刚才我就说过,标普500目前的估值已经处在过去28年相对昂贵的第16百分位。
麦克 对。但标普500毕竟是按市值加权的,它明天完全可能跌20%。而且市值越大的公司,你持有得越多。想想FANG这些股票。这对普通投资者来说,不也是一种风险吗?
格林布拉特 当然。股票现在确实不便宜,只不过按照我们的历史数据,预期回报目前仍然是正的。
但标普500是不是市值加权并不会改变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即股票投资本来就有风险。
只要你投资股票,市场就完全可能因为某个今天没人知道的原因,在一年里跌20%、30%,甚至40%。你买的是指数基金还是主动基金,都改变不了这一点。真遇上那种环境,大家基本都会一起跌。
如果你根本没有为这种情况做好准备,到时候一定会非常难受。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会说:“我不能把所有钱都放进股票。整个组合跌25%,我也许还能承受,但跌40%,我受不了。”
那你可能就不应该100%配置股票,60%或者70%的股票净敞口,也许更适合你。
而且人还有一个普遍问题,在市场真正跌下来以前,大家往往都会高估自己到底能承受多大的损失。
所以这件事上,我宁可稍微保守一点。
不过,如果你真的是一个长期投资者,那么资产的大部分还是应该放在股票这类多头资产里。
巴菲特就说过,等他去世以后,他妻子的资产可以90%投进指数基金,另外10%留成现金。
麦克 等他去世以后。
格林布拉特 对(笑)。那10%的现金,就是留着平时需要用钱的时候花。他觉得这样她会过得很好。
我的想法差不多,原因有两个:第一,我觉得他说得对;第二,那毕竟是沃伦·巴菲特,他通常都是对的(笑)。
麦克 晨星对戈坦指数增强基金有一个批评,说这只基金的费用太高,他们算出来超过了3%。你怎么回应?
格林布拉特 这里主要是费用计算方式的问题。
我们的管理费其实只有1%,其他费用又设了0.15%的上限,所以加起来是1.15%。
晨星为什么会算得更高?因为按照SEC披露规则,我们做空股票以后,如果这家公司派息,我们需要把这部分股息支付给借出股票的人,这笔支出会被算进基金费用。
但与此同时,我们多头持仓收到的股息收入,却没有在这个数字里抵消掉。
麦克 所以明确一下,你认为戈坦指数增强基金真正应该看的费用率是1.15%。
格林布拉特 没错啊,谢谢你给我机会澄清。
给个人投资者的建议
麦克 接下来还是我们的固定问题:如果是一个长期、分散化的投资组合,只让你推荐一项投资,你会选什么?你一年多前上节目时,推荐的是先锋价值ETF,也就是VTV。现在还是它吗?
格林布拉特 我还是会选它。
虽然我们刚才也讲了,按照传统方式定义的这种“价值投资”,已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迷。但如果你真正去看VTV现在持有哪些股票、整个组合的估值是什么样子,我觉得相对于标普500,投资者今天买到的仍然是一个相对便宜的组合。
这种价值风格已经跑输了很久,所以从长期持有的角度,我觉得它依然不错。
麦克 最后,再给个人投资者一点建议。
我们已经经历了10年牛市,现在股票估值也不便宜。如果一个普通投资者要面对未来10年,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格林布拉特 我在《大秘密》那本书里其实已经把答案写过了。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它到今天还是个秘密,因为根本没人读(笑)。
我的建议很简单:先想清楚你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风险。
比如,假设市场跌40%,而你觉得自己的整个投资组合最多只能承受25%的损失,那你也许就不应该100%持有股票,60%到70%的股票仓位可能更适合你。
然后,在这个基础配置确定以后,允许自己稍微“折腾”一点。
你特别看多的时候,可以加10%;特别看空的时候,可以减10%。
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判断对。实际上,你大概率会判断错(笑)。
我只是想把你把自己投资组合搞砸的空间,限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里。
—— /Cong Ming Tou Zi Zhe/ ——
排版:唐唐
责编:艾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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