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40年只用一招的老股民,教会我什么叫一招直刺?

是日,老友抱着半人高的技术分析打印材料推门,额角沁汗。

“肺鱼,我决定了。”他把纸堆往茶案边一放,激起些许灰尘,“从波浪理论到缠论,从筹码分布到盘口暗语——我决定全部清空,从头再来。”

我瞥了一眼那摞摇摇欲坠的纸张,继续洗茶:“第几次了?”

“第七次。”他答得干脆。

“前六次清空,后来又填满了。”我将茶汤注入公道杯,“这次有什么区别?”

老友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封面只四个字:

《一招直刺》

“我拜访了一位退休二十年的老股民。”老友翻开手抄本,内页只有寥寥五行字,“他说自己这辈子只做一件事:年线之上买,年线之下卖。”

茶烟袅袅,他念出声:

年线向上,股价在线上——持有年线向上,股价回踩不破——加仓年线向下,股价在线上——观望年线向下,股价在线下——空仓年线走平,突破——试错

“就这?”我放下茶壶。

“就这。”他合上手抄本,“他说这套剑法练了四十年,没有一年亏损。”

我望着窗外雨丝:“《金刚经》说‘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你把年线当身相看,它只是均线;把它当剑柄看,它便是剑柄。”

老友将手抄本端端正正放在膝上。

“可这...会不会太简单了?”他眉头微蹙,“不用看基本面?不用跟踪热点?不用分析主力资金流向?”

“《道德经》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我为他斟茶,“你学了二十年,是益还是损?”

他不语。

“你那套三十六式战法,”我点开他的账户历史,“去年一月用均线金叉买过茅台,二月改用波浪理论卖出,三月追碳中和概念,四月割肉换医药——年线呢?当时年线在2000块向上延伸,至今未破。”

屏幕上,茅台周线图如老僧入定,年线缓缓爬升,托住每一次回踩。

“你练的不是剑法,是杂耍。”我收壶,“杂耍好看,上不了战场。”

雨打芭蕉,复盘声渐密。

老友盯着那五行字,像盯着一道禅门公案。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声音很轻,“用这么简单的方法,错过很多机会吧?”

“你先回答我:过去三年,你抓住过多少‘机会’?”

他打开交割单,逐月统计。十分钟后,他抬头:“一百三十七次。”

“盈利多少?”

“总体...亏损21%。”

“你那一百三十七次出剑,”我指着他手背隐约的旧茧,“刺中过什么?”

他低头,指尖摩挲着茶案木纹。

“《华严经》说‘譬如暗中宝,无灯不可见’。”我将灯盏拨亮,“你一直在黑暗中挥剑,却从不曾点亮那盏灯。年线就是灯——它不保证你刺中,但至少让你看见敌人在哪。”

暮色四合时,老友忽然问:

“那位老先生,四十年只练这一招...不枯燥吗?”

我推开茶室的木格窗,雨已停,檐下积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你听。”我示意他静听。

水滴声,均匀,绵长,从午后到现在,已过千滴。每一滴落下的位置,都与前一滴不差分毫。

“它枯燥吗?”我问。

老友望着那串被滴水凿出的浅浅凹痕,良久无言。

一周后的黄昏,老友带来最新净值。

曲线依然有起伏,但振幅明显收窄。最大回撤从之前的22%降至8%。

“其实没有太多操作机会,”他指着交易记录,“年线向上、股价在线上的日子,我只做了三件事:持股,持股,还是持股。”

顿了顿,他笑了:“比想象中无聊一百倍。”

“比亏损有趣吗?”

他认真想了想:“比亏损有趣一万倍。”

是日,老友发来一段手机录屏。

画面里是他新装修的书房,北墙只挂一轴字,五个字,墨迹未干:

年线即剑柄

下方是他的交易台,显示器上只有一个指标:250日均线。其他指标全部隐藏。

附言写道:

“肺鱼,我把三十六式战法笔记全部捐给了社区图书馆。管理员问我是什么书,我说是武侠小说。”

“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在练剑,其实是在收集剑谱。真正上阵时,怀里揣着三十六本秘籍,手忙脚乱,一本也翻不开。”

“现在剑鞘里只插一把剑,剑柄刻着‘年线’二字。该拔时拔,该收时收。刺出去时不再犹豫,因为知道——这一招,我已练过千遍。”

“原来‘一招直刺’不是剑法,是心法。心定,手才稳。手稳,剑才准。剑准,对手才怕你。”

“而市场,就是那个最怕你专注的对手。”

我回他《少林棍法阐宗》里的一句话:

“千招会,不如一招精。万剑舞,不如一剑封。”

——然后他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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