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力与范式:Manus 闪电并购背后的全球 AI 定价权位移 | 汉能聊并购
“汉能聊并购”是汉能投资推出的针对全球并购事件与案例观察与解析的栏目,旨在为国内的并购退出提供一些参考和启发。作为长期专注并购的投行和投资机构,汉能主导了国内许多经典并购交易,开启了国内创新并购整合投资(roll up)案例——分众传媒并购框架传媒,被选为首个哈佛商学院中国案例,操盘了当时中国科技最大并购交易——亚信与联创双杰18亿美金合并,获亚洲M&A最佳案例奖。后又加入了互联网时代的并购浪潮,总交易金额超过770亿美元,案例包括但不限于:腾讯音乐拟收购喜马拉雅、分众传媒拟83亿元收购新潮传媒、阿里巴巴95亿美元现金收购饿了么、58同城与赶集网合并、携程去哪儿合并、万达集团收购快钱、极兔与百世快递合并、腾讯并购搜狗等。
去年12月30日,Meta 宣布以数十亿美元收购Manus AI ,这是 Meta 成立以来第三大收购案,仅次于 WhatsApp 和 Scale AI。据报道,整个谈判前后不过十余天。而Meta 当年收购 WhatsApp 谈了近一个月,收购 Scale AI 更是拉锯了两个多月,这在并购史上实属罕见。速度背后,或许不是冲动,而是双方对 AI Agent 赛道的迫切与共识。
Manus 的故事本身就足够戏剧性,也呈现了AI时代与以往创业不同的独特叙事:AI创业不是先国内再出海,而是从一开始就面向全球市场。Manus创始人肖弘 2022 年在武汉创业,靠微信生态工具起家。今年 3 月 Manus 上线一夜爆红,7 月将总部迁至新加坡。12 月中旬,Manus 宣布年度经常性收入(ARR)已突破 1 亿美元,到了月底manus宣布被 Meta 收购,肖弘出任 Meta 副总裁。
这笔交易的背后是全球AI投资与并购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的折射,其核心逻辑在于将 AI 的技术能力与终端应用场景进行深度耦合。伴随着生成式 AI 进入“大规模应用”的深水区,市场评估初创企业的价值标准正在发生结构性位移:资本视角不再仅停留在基础模型参数规模和底层技术能力的比拼,而是更看重技术在垂直细分场景中的实际交付效率、用户价值与可持续变现路径。这种从“纯技术研发”向“产品化能力与商业可落地”的重心倾斜,在全球科技巨头的 M&A 优先级中得到了显性的体现。
全球 AI 并购:FOMO 与克制并存
Meta 收购 Manus 不是孤立事件,而是 2025 年全球 AI 投资与并购狂潮的一个切片。
2025 年,美国“科技七巨头”在 AI 上的投入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Meta 宣布2025 年资本支出将达 700 亿至 720 亿美元,并预计 2026 年增速将“显著超过 2025 年”;微软计划 2025 财年资本支出超过 800 亿美元;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宣布 2025 年投资 910–930亿美元继续扩大 AI 战略。
这种投入背后是深层的焦虑。谷歌 CEO 皮查伊·桑达尔 说得很直白:对 AI “投资不足”的风险远超 “投资过度”风险。他表示,即使出现过度投资,当前用于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的投资也可以用于其他任务;但不在 AI 竞赛中保持领先地位,将对公司造成更为严重的负面影响。
这种心态被市场称为 FOMO——Fear of Missing Out,错失恐惧症。当竞争对手都在疯狂投入时,你不投入就意味着掉队。在这种FOMO心态下,美国 AI 的投资与并购都呈现上涨水平。
根据 PwC 发布的《美国并购 2026 展望》,截至 2025 年 11 月底,美国共完成 10,333 笔并购交易,总价值 1.6 万亿美元,同比上涨约 45%,为有记录以来第二高。其中超过 50 亿美元的超级交易达 74 笔,为 2021 年以来最多——而这些超级交易中,超过 20% 由 AI 驱动。
CB Insights 的数据更为直观:2025 年 AI 领域融资有望翻倍,突破 2,000 亿美元大关。过去四个季度,1 亿美元以上的大额融资占比超过 75%,平均交易规模达到 4,930 万美元,比 2024 年上涨 86%。资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向 AI 赛道。
Ropes & Gray 律所在其 Q3 报告中指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错失恐惧症”的驱动下,企业正竞相收购 AI 能力,但收购方也表现出一定的战略克制,更加注重有目的的整合。这种“既焦虑又谨慎”的心态,源于一个尴尬的现实——65% 的企业已在使用生成式 AI,但真正实现转型成果的寥寥无几。
换句话说,大家都知道 AI 很重要,都在买,但很多人并不确定买了之后怎么用。
在这个背景下,Manus 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了:它不是一个“概念”或“能力”,而是一个已经被验证的、可以直接交付成果的 AI Agent 产品。上线 8 个月,ARR破 1 亿美元,处理超过 147 万亿个 token。这些都数字意味着,Manus 进入了可以规模化的阶段。
更关键的是,Manus 踩中了 AI 并购最热的赛道:Agentic AI(自主智能体)。投行 Cowen 预测,企业在 Agentic AI 上的支出将从 2024 年的不到 10 亿美元飙升至 2028 年的 515 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 150%。这是一个正在爆发的市场,而 Manus 是其中跑在前面的玩家之一。
AI留给Meta的时间不多了
理解了Meta为何选择Manus之后,我们来聊聊这笔交易为何能快速敲定。这其中和时间窗口不无关系。
Manus 的数据证明了它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可行性,核心团队经过一年磨合和执行,节奏稳定,且产品已经被微软、Google 等平台试用。据报道,今年 10 月微软已开始在 Windows 11 中测试 Manus。 面对其他几家的试用与合作,Meta 此次的出手节奏看似激进,实则是一场被时间窗口倒逼的战略决策。
在 Agentic AI 时代,谁能率先获得操作系统、办公套件或搜索入口的深度集成,谁就掌握了智能体规模化落地的关键分发渠道。一旦 Manus 在 Windows 或 Google 生态中完成事实性的深度绑定,其战略属性将从“独立 AI 应用”转变为“平台级能力”,并购将不再只是价格问题,而是是否还能被允许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看,Meta 的快速收购,更像是一次对潜在平台锁定风险的提前清算。
除此之外,Meta 在这波 AI 竞争中所处的位置也加速了此次并购的速度。
过去两年,Meta 在 AI 技术层面并未缺席:LLaMA 系列模型在开源社区引发了广泛关注,算力投入持续加码,扎克伯格亲自推动“超级智能”战略,并以激进姿态重组 AI 团队、全球挖人。但与 Google 的 Gemini、OpenAI 的 ChatGPT 相比,Meta 的短板并不在模型,而在产品层面的存在感。
当 ChatGPT 已成为用户默认的通用 AI 助手,Gemini 正被系统性地嵌入搜索、Workspace 与 Android,Copilot 深度绑定 Windows 与 Office,Meta 虽然坐拥 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 等数十亿级用户,但是迟迟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改变用户行为路径的 AI 产品。Meta AI 更多停留在内容生成、推荐和广告效率提升层面,改善体验,却未能重塑用户的“做事方式”。
这构成了 Meta 在 AI 时代最现实的焦虑:它拥有全球最大的流量池之一,却正在失去下一代用户意图的入口。
Agentic AI 的出现,使这一问题被迅速放大。相比聊天式 AI,Agent 的价值不在于“回答得更聪明”,而在于“替用户完成任务”。它直接承接的是用户的行动目标——写邮件、做决策、调度工具、完成复杂流程。谁能率先占据这一入口,谁就更有可能掌握未来最具价值的数据:用户想做什么,而不仅是看了什么。
如果这一层被 ChatGPT、Gemini 或 Copilot 锁定,Meta 的风险并不只是错过一款新产品,而是在下一代广告、商业化和平台演进中被边缘化。也正因如此,Meta 需要的并不是再等一个模型成熟,而是一个已经被验证、可以迅速规模化落地的 Agent 样本,用来激活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并重新夺回 AI 使用场景中的主动权。
从这个角度回看 Manus 并购的速度与力度,就不难理解:这不仅是对 Agent 赛道的押注,更是 Meta 在 AI 产品层面掉队背景下,一次被时间压缩的战略选择。
人才驱动型并购的流行
Meta 收购 Manus,表面上是一笔 AI Agent 的并购交易,但深入来看,真正的核心逻辑是团队和人才。根据交易披露,此次收购完成后,Manus将保持独立运作,创始人肖弘出任 Meta 副总裁。
如果 Meta 只是想获得一个 AI Agent 功能,完全可以依靠自研——它拥有 LLaMA 大模型、数万名工程师、海量算力。但它选择花数十亿美元收购 Manus,并保持团队独立运作,这说明除了抢时间外,Meta也看重Manus一整套 Agent 的组织能力、产品哲学和执行节奏。
这与 2025 年全球 AI 并购的一个重要趋势不谋而合——Acqui‑Hire(人才驱动型并购)。根据Morgan Lewis 律所在9月份的报告指出,战略买家正在将 M&A(并购)作为招聘策略,人才保留条款成为交易设计的核心。在 AI 领域,买公司,本质上是买团队。
根据《晚点》还透露,扎克伯格和几位核心高管也是 Manus 的忠实用户。当买方高管自己就是产品深度用户时,他们对产品价值的判断是第一手的,而非完全依赖尽调报告。这种“用脚投票”的信任,是交易能够在十天内迅速完成的重要原因。
此外,今年 7 月,扎克伯格在公开信中提到:“超级智能将带来个人赋能的新时代,它赋予人们更强大的行动力(agency),让我们能按自己的意愿去推动建设世界。”他强调的“Agency(行动力)”,也是 Manus 的核心定位:不仅能对话,更能行动;不仅提供建议,更能交付成果。
总结来看,Meta 买 Manus,不只是买产品或技术,更是买团队、买组织能力和执行节奏——这正体现了全球 AI 并购中对顶尖人才的迫切需求,以及通过收购加速战略布局的趋势。
去年,我们在“汉能聊并购”中曾提到过硅谷科技巨头们流行“反向收购招聘”(Reverse Acquihire),它与传统的“收购招聘(Acquihire)”不同,“反向收购招聘”采取了更为低调的方式,收购后,买家会雇佣卖家团队中的重要团队成员,获得其技术的使用权。通过这种方式,不仅无需经过复杂的程序就可以获得初创公司的AI技术优势,而且将人才收入麾下,同时还可规避越来越严的反垄断监管审查。
在那篇文章中,我们还聊了未来几种市场上常见的并购,从今年国内外AI并购的案例来看,正在一一应验。
策略分化:全球 AI 资本运作的异质化驱动与决策逻辑
如果把视角拉远,Meta 收购 Manus 体现了中美科技生态在 AI 并购上的差异。
美国科技巨头在 AI 的投入很大程度上受到资本市场驱动。生成式 AI 的爆发让股价飙升,英伟达、微软、谷歌和 Meta 的股票都随着 AI 概念上涨。纳斯达克和标普指数多次刷新历史高点。资本市场的追捧让美国大厂能够大胆投资和布局未来的战略能力,他们愿意为不确定性付出高额代价,重视在平台级机会上的先发优势。
并购在美国常常被用作获取顶尖人才和团队的手段,Reverse Acqui‑Hire 或反向人才收购成为一种常见策略,企业通过收购创业公司获得完整的核心团队和组织能力,人才保留条款和创始人职位承诺成为交易结构的重要部分。美国科技公司通过这种方式加快了 AI 战略布局,也让并购能够在十天甚至更短时间内完成。
相比之下,中国科技大厂的并购逻辑更多受制于利润压力和业务协同。在国内市场竞争激烈、利润空间有限的情况下,大额收购仍在初创期、商业模式尚不完善的 AI 公司面临较大决策难度。
国内企业更倾向于通过战略投资或跟投布局 AI 生态,而不是直接收购整个团队。顶尖人才大多数集中在大厂内部,市场上缺少通过反向收购获取完整团队的土壤,因此 Reverse Acqui‑Hire 在国内尚未形成。企业在收购决策上会考虑现有业务的整合成本和组织风险,同时关注收购对象的商业模式和盈利能力。
在这种环境下,数十亿美元收购仍在演进中的 Agent 公司需要更加谨慎的决策和预算安排。尽管如此,面对全球 AI 浪潮,如果企业有预算,通过收购适合自身业务发展的 AI 团队仍然是获得未来科技能力的有效途径。
肖弘在收购公告后写道:这绝非一场单纯的收购。未来的 AI,不再止步于语言对话,而是更能主动地行动、创造价值、交付成果。此刻,我们终于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平台去实现这个时代的宏大蓝图。
这段话不仅是 Manus 的宣言,更是对全新 AI 创业范式的深远注解。它标志着中国创业者正从“技术的追随者”进阶为“范式的定义者”:不再深陷底层算力的消耗战,而是凭借敏捷的产品化能力与极致的场景洞察,在全球 AI 价值链中夺回了稀缺的定价权。
Meta 的重金入局,是对这种“行动交付力”最显性的呈现。 当初创团队能将 AI 从虚幻的对话框变为切实的生产力,并购便不再是巨头对初创公司的“收割”,而是一次跨越国界的战略共创。 这场变革拉开了序幕——中国团队正以“深耕应用”的定力跻身全球 AI 先列,立足本土,却在重塑全球智能时代的底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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