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泡沫?从霍华德·马克斯最新备忘录,到梁力一场关于理性押注的深度分享
前段时间听了云脊资产创始人梁力的一场线下交流,主题绕不开当下最热也最危险的话题之一:AI的繁荣与泡沫。
而前天(12月9日)橡树资本联合创始人的霍华德·马克斯最新备忘录《2025年12月:AI泡沫?》(点击阅读),用了1.7万字的雄文来讨论这个命题。
分析洋洋洒洒,而且马克斯是有结论的,他在文末写道:“没有人能断言这是否为泡沫,因此我建议任何人都不应孤注一掷,必须认识到若事态恶化,将面临破产风险。但同样地,也不应完全置身事外,以免错失这一史上重大技术进步所带来的机遇。
适度的仓位,辅以甄选和谨慎,似乎是最佳之道。”
在读完备忘录、回想那天和梁力的对话之后,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两个人站在完全不同的坐标系里,却看到了很多类似的风险轮廓与机会逻辑。
他们最重要的共识有三点。
第一,AI有望成为有史以来最具变革性的技术之一。
第二,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技术,而在围绕技术展开过度投资与资本循环。
马克斯反复提醒,历史上的每一轮大技术革命,几乎都伴随着“超前且过度”的资本开支和杠杆使用,泡沫往往产生在资产价格和融资结构上,而不是在技术本身上。
梁力则从产业链内部切入,看到的是算力中心、上游硬件和大厂资本开支在短时间里被推到一个巨大量级,而与之匹配的现金流回报、商业模式验证仍在早期……这本身就是泡沫的温床。
第三,两人都不主张简单的“逃离”或“梭哈”,而是有理性地下注、有预案地防守。
相对于马克斯更深度宏大且兼具市场心理的视角,梁力站在中国本土投资管理人的位置,更关心的是:在这场全球AI军备竞赛下,不同赛道和不同公司所处的周期位置各不相同,中国市场自己的节奏、产业政策和估值出发点,也决定了我们看到的泡沫形态会和美国不完全一样。
因此,他更愿意把当下阶段类比为“互联网1997–1999年”,这点跟马克斯贴出的1999年与当前,美国标普及权重股龙头预期市盈率情况的对比图,有比较大的呼应:确实还远没到泡沫的顶点。
梁力在分享的最后,把话题落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上:如果承认AI既有巨大的长期空间、又隐含着不小的阶段性泡沫,那投资上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谈到目前组合构建的几个方向:一是拥有生态和用户的AI超级平台;二是消费行业中依旧保持盈利增长的企业;三是制造业的龙头和细分领域的行业冠军;四是一些周期性的行业,有大额净现金,分红率高且估值比较低。
梁力具有超12年的基金管理经验,早期在兴业资管做投资经理。2014年至2024年期间,在业内富有口碑的宽远资产担任研究总监、基金经理,过去10年所管产品扣除管理费以后。2024年,创立云脊资产。
最后,将梁力这场小范围交流的内容整理分享给大家。
同时严重推荐大家去看霍华德·马克斯的最新备忘录,点击阅读《2025年12月:AI泡沫?》
延伸阅读:《互联网红利还未结束!云脊资产梁力最新分享:供给端受限的四类投资机会……》
AI目前最直接的商业化场景
过去几年,我们也花了很多时间在研究 AI,无论是它的技术突破、商业化进程,还是我们自己在投研工作中对AI的大量尝试,积累了一些实际感受和反思。
从整体来看,AI正在引领第四次工业革命,它最终带来的影响可能会超过前三次,也会超过上一轮的互联网革命。
在2000年互联网那场泡沫中,我们看到大量公司的市值实现了巨大增长,也涌现出了很多新的行业巨头。
站在当下这个时间点,现在的投资人其实有机会享受到AI带来的红利,从这一点来说,是非常幸运的。
不同机构对AI能带来多少生产力提升有不同的估计,目前行业内普遍认可的是,到2030年,AI 可能会为全球GDP带来超过15%的增长。
全球GDP大概是100万亿美元的规模,大概会带来15万亿到20万亿美元的经济增长,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目前我们看到,AI最直接的商业化落地场景,第一个可能来自互联网广告。
从Meta 、谷歌、腾讯、Reddit的广告收入数据能明显看到:自从这些公司陆续把AI大模型整合到广告系统之后,近七八个季度的广告收入都出现了明显增长,增速达到甚至超过了20%。
我们曾和腾讯管理层交流过,他们提到,这部分增长中大概有10个点——差不多一半的增量来自AI带来的广告效率提升。
原理其实是这样的:原来的广告推荐也是通过机器学习实现的,但过去的机器学习模型只能基于较少的数据做推断,比如用户的年龄、所在地、性别、职业这些基础信息,来推荐合适的广告。
而AI大模型可以整合用户更长时间的行为记录,不只是过去一两个月,甚至是过去一年、几年内在互联网上的点击行为、感兴趣的内容、点击过的内容、购买过的商品等。
这些数据整合之后,大大提升了广告推荐的精准度,最终推高了广告价格。
同时,AI不仅提升了广告的精准匹配度,也提升了内容的精准度,这其实延长了用户观看短视频等内容的时长,进而带动了广告收入的明显增长。
全球在线广告市场大概有七八千亿美元的规模,10%的增长率就相当于七八百亿美元的增量。这是目前我们看到的AI带来的最直接的商业化战略价值提升。
第二个商业化场景是在成本端。
GitHub Copilot是目前全球最大的AI编程软件,它的年化收入在今年年初只有1亿美元,过去两个月已经达到年化5亿美元,现在可能已经超过10亿美元。
哪怕完全不懂编程的人,也能通过AI实现编程需求,它最直接的作用就是带来了成本的下降。
再看美国“科技七巨头”的招聘人数增长情况:2011年到2021年10年间,这些巨头的收入持续增长,员工数量也保持着每年20%以上的同步增长;但AI出现之后,尤其是AI在编程领域的效率提升,这些公司的员工数量和收入增长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不匹配。
过去三年,这些巨头在收入持续增长的情况下,员工数量基本没有变化。这正是AI带来的效率提升所致,让这些互联网巨头在收入增长的同时,成本没有同步增加,最终实现了非常快速的利润增长。
我们估计,这个效应每年能为行业节省一两百亿美金甚至更多的成本,体量相当可观。
再说说我们自己是怎么用AI的。
首先,我们会用AI工具做一些初步的公司研究,比如针对一些美国公司,我们通过AI快速了解CoreWeave的商业模式是怎样的,估值情况如何……它能很快给出整理结果。这让我们能够快速对很多美国公司,尤其是一些不熟悉的细分领域公司,完成初步研究。
另外,我们还会使用一个专业的AI系统,这个系统整合了市场上所有的研究报告和公司交易纪要,能帮助我们在海量内容中快速提取所需信息,这在图文处理上给我们带来了很大帮助。
不过目前来看,AI更像是一个实习生,它存在“幻觉” ,需要人工的复核,复杂的模型还是无法处理。
第二个问题是,AI很难完成多轮验证。如果一项工作需要20轮的流程衔接,它最终的结果会非常差。
所以我们只能把工作拆分成两三轮一个周期,确认每一轮结果正确后,再进行下一轮。
所以基本上,我觉得这是很多AI模型在应用端的一些困难:AI每一轮的准确率可能只有50%多,如果一项自动化工作需要多个环节衔接,最终的结果质量会大打折扣。
技术从出现到转化成生产力有三个阶段
刚才聊的是AI当前的一些应用,我们也坚信它最终会带来生产力的巨大变革。
但回顾历史会发现,每一次技术进步从出现到真正转化为生产力,往往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因为各个行业、各个产业对技术的吸收和适配都需要时间。
我们梳理了一下,这个过程大概会经历这几个阶段:
首先,技术发明之后,还需要配套技术和相关能力的同步提升,单靠一项核心技术是不够的;
其次,要让技术真正转化为生产力,往往需要进行流程再造和组织改革;
最后,新商业模式的形成,通常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以第二次工业革命为例,电的发明带来的影响无疑是革命性的,但实际上,这一技术落地并产生实效的周期非常漫长。
这些历史周期对今天看待AI的进步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比如,电动机在19世纪80年代被发明出来,但直到20年后,才有工厂开始局部进行电气化改造;再过20年(即发明40年后),才完成全面的电气化改造,此时才真正带来了劳动生产率的大幅提升。
在1899–1914年,美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提升非常有限,年均仅 1.1%;而在1914–1929年,电气化改造全面完成、流水线生产模式真正成熟后,生产率增速才提升至5%。
所以,整个社会或生产系统对新技术的吸收,往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
再看看更近的互联网革命。
互联网革命始于上世纪90年代,亚马逊的第一个网站早在1994年就已上线,但当时的亚马逊仅仅是一个网上购书平台,你可以在网站上找到想要的书,但整体效率其实很低。
一个网站并不等同于高效的电商业务,当时亚马逊仍需要大量人工进行商品分拣,物流也依赖外部合作,因此整体运营效率并未得到实质性提升。
贝佐斯还公开承认过,互联网技术的进步当时并未转化为财务层面的效率提升;直到2000年之后,亚马逊开始布局自动化分拣系统,并着手搭建自建物流体系;又过了10年,亚马逊的竞争力才真正凸显,在电商领域的市场份额从10%提升至40%。
这个例子也能说明,从互联网技术诞生、电商模式出现,到真正形成成熟的竞争力体系,同样花了15到20年的时间。
这对当下看待AI技术很有参考意义:一项新技术从出现,到被社会和各个产业吸收、最终转化为实际生产力,往往需要一个比较长的过程。
而今天我们面临的问题是,AI 带来的生产力提升,这种商业价值创造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这一点从OpenAI 的数据中就能看出来。
但整个行业的资本开支已经极为庞大,目前一年的资本开支可能已经超过 1 万亿美元。这种 “投入与产出” 的巨大落差,其实会带来一些风险。
目前行业如此激进投入的核心驱动力,其实是担心会错过。
扎克伯格就说过,对于Meta这样的公司,要是在AI领域错误投入几千亿美元、亏损几千亿美元,当然是很糟糕的事情,但如果完全不参与,风险可能会更大。
互联网泡沫时期的一个典型案例
互联网泡沫时期就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环球电讯(Global Crossing),这是一家做网络通信系统的公司。它当时的目标是搭建一个连接全球的光纤主干网络,涵盖各大洲之间以及大陆内部的光纤通道。
互联网泡沫时期,大家都看到网络流量增长极为迅猛,大概每90天就会翻一番。因此,所有人都认为流量需求是无限的,带宽需求也是无限的,这类宽带网络管道企业会成为金矿,是 “新时代的石油”。
诚然,20年后的今天,这类网络需求确实非常巨大,但在当时,作为行业头部企业的 Global Crossing,市场对它的期望极高,认为它会成为下一个行业巨头,甚至能挑战当时的巨头 AT&T。
因此,这家公司在泡沫时期募集了大量资金,投入超过137亿美元建设光纤网络,但它从未实现过盈利。尽管收入增长很快,网络带宽的利用率却一直很低。
而在泡沫高峰期,它的市值一度达到490亿美元(约2000年前后),这在当时是相当高的市值。要知道,同期苹果的市值只有50亿美元。
由于市场需求并未持续增长,前期的巨额投资导致了严重的产能过剩,这家公司最终在2002年破产。
当时投入的130多亿美元,对投资人来说几乎全部损失,最终这家公司仅以2.5亿美元的价格被收购。
这是互联网泡沫时期的一个典型案例,而在今天的 AI 行业,我们似乎看到了历史的重现。
OpenAI如今可以说是 AI 领域最核心的公司之一,看下它的直观数据:今年上半年收入仅50 亿美元,当前年化收入约130亿美元;但单季度亏损就高达120亿美元,仍处于严重亏损状态。它历史上累计融资约 600 亿美元,却计划在未来7年投入1.4万亿美元建设算力中心,这中间的资金缺口极为巨大。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1.4万亿美元的算力中心并非由 OpenAI 自己直接建设,而是通过租赁合同的方式,由其他公司负责建设,OpenAI 再进行租赁使用。
这种巨大的投入与收入落差,让人不禁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庞氏骗局?毕竟它最终可能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租赁成本,付不起那么多钱。
最近OpenAI先后公开表示,希望政府能为其融资提供背书,这一言论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当然,真正的风险可能不在 OpenAI 本身,而在于那些因为 OpenAI 承诺租赁而大量建设算力中心的公司,比如微软、甲骨文这类企业,它们都可能因为过早、过度的资本开支而面临巨大风险。
弥补AI资金缺口的方式隐含巨大风险
我们其实看到,当前AI行业的收入规模还很小,但资本开支却极为庞大,这中间的资金缺口是由什么来弥补的呢?
目前来看,传统上有两个资金来源:
一个是VC/PE(风险投资/私募股权),它们在AI领域已经投入了约1900亿美元,这大概是互联网泡沫时期相关投入的10倍以上。但由于AI行业的资本开支规模实在太大,这些资金量其实是远远不够的。
另一个最主要的资金支撑来自科技大厂客户。
上图是微软、亚马逊、谷歌、Meta、甲骨文5家头部科技大厂的资本开支投入情况:2018年到2023年,投入增长相对有限,但从2024年开始,资本开支出现了大幅提升,规模达到几千亿美元级别。
这带来的结果是,即便这些大厂盈利持续增长、现金流不断增加,但现金储备却在持续下降。
即便是这些科技大厂,如此高强度的资本开支也是一笔巨大的负担。这些资本开支会吞噬它们的自由现金流,导致它们无法进一步增加股东回购和分红。
而大厂的资金投入是支撑AI行业资本开支的核心,但它们的现金储备在资本开支中消耗得太快了。
因此,我们看到了一些泡沫的征兆:一些特殊的融资结构开始出现。
第一个是供应商融资:比如英伟达向 OpenAI 投资1000亿美元,OpenAI 再将这笔钱交给甲骨文,由甲骨文负责建设算力中心,而甲骨文又会向英伟达采购芯片,形成一个资金循环。
当然,这些数据只是示例,实际过程中资金规模还在不断放大:比如英伟达给OpenAI 1000亿美元,OpenAI可能会向甲骨文承诺3000亿美元的算力租赁协议,而甲骨文又会向英伟达采购 5000 亿美元的芯片,形成一个不断放大的资金循环。
这种供应商融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结构,本质上是因为企业自身已经无法承担如此庞大的资金投入,这无疑是一个风险征兆。
第二个征兆是,一些私募债务公司开始快速进入这个领域。
我们做了一个示意图来简化说明:
比如像 Meta 这样的公司,要建设一个300亿美元的算力中心,但不想自己全额出资,可能只出5亿美元(相当于项目总投资的约1.7%,或前期资本金的20%),然后成立一个SPV(特殊目的实体),由 SPV 向私募债务公司借钱,最终完成这个大型算力中心的建设。
这个过程本质上是一种表外融资,就像过去中国房地产行业常见的操作,通过大量表外融资,降低公司表内负债,让Meta这类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没那么难看,把负债都转移到表外。
这种特殊的融资结构,我们认为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AI正处于互联网的1997-1999年阶段
今天大家都能看到 AI 的进步非常快,但它的收入增长其实非常缓慢,而资本开支却极为庞大。从各项指标来看,如果以上一轮互联网泡沫为参考,我们认为当前的 AI 行业可能正处于1997年的繁荣到1999年泡沫之间的阶段。
可以通过一些指标来看。
席勒市盈率(即美国市场剔除周期波动后的长期市盈率)目前的估值虽然还没有达到2000年泡沫破裂时的峰值,但已经非常接近;科技行业支出占整个GDP的比例,目前也已非常接近 2000 年的高点。
总体而言,我们认为AI 泡沫可能还没有到 1999 年那种即将破裂的程度,但确实已经处在比较高风险的区域。
站在当下,我们不得不考虑:如果泡沫破裂,可能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首先来看这个泡沫对美股和美国经济的影响。
我们自己做了一个估算,今年美股的上涨,有80%以上来自 AI 相关产业链公司的股价推动。
再往前追溯,自ChatGPT 发布以来,标普500的涨幅中,有四分之三来自AI产业的贡献,这意味着美股已经越来越依赖 AI 相关的资本开支和股价上涨。
其次,美国经济如今的大部分增长,其实与AI的关联度很大。我们主要参考了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杰森・弗曼(Jason Furman)的观点,他表示:美国今年4个点的GDP增长中,有92%与AI相关;如果剔除AI相关投资,GDP增长可能仅有0.1%左右。
也就是说,对美国经济而言,AI目前已是核心驱动力。这使得 AI 泡沫当前与美股、美国经济深度捆绑。
虽然尚未到破裂之时,但我们认为有必要提前做好预警和预案,为未来一两年可能出现的泡沫破裂,以及其对经济和市场的冲击做好准备。
最终我们认为AI泡沫是一个 “产业型泡沫”,就像我们刚才提到的环球电讯那样,即便泡沫破裂、公司倒下,其留下的资产依然具有价值,这些资产对行业未来的增长至关重要。
只是早期的投资者可能会面临亏损,但资产本身的长期价值并未消失。
泡沫破裂后的投资机会比今天更好
那么,面对这样一个长期远景巨大、但短期存在泡沫的领域,我们的思考是如何参与其中:
第一,保持耐心和关注,等待泡沫破裂后的投资机会。这个窗口期其实很长,我们可以看看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几个案例,就能发现泡沫破裂后,有足够长的周期去布局。
第二,AI 的发展路径和过去的互联网很像,会先从硬件开始,再到软件,最后到应用。
当前的市场趋势也印证了这一点。第一阶段是硬件,比如英伟达的供应链、云计算相关的硬件领域;往后看,应用会真正崛起,所以应用端的机会是我们重点关注的。
第三是,我们觉得应该配置一部分与AI不相关、且不会被AI颠覆的行业。万一未来泡沫破裂,这些行业能给我们提供很好的缓冲。
我们逐个来看应对的策略。
互联网泡沫破裂后,有三个典型的赢家:亚马逊、苹果和微软。虽然它们的股价当时出现了大幅下跌,但最终都成长为伟大的企业,成为今天美股的核心支柱。
当然,这个过程中,100 家公司里可能有99家都消失了,当年互联网泡沫中的大部分企业都已倒闭,这些是幸存下来的佼佼者。
但即便是真正的赢家,投资周期也非常长。
以亚马逊为例:互联网泡沫顶点时,它的股价(经拆股调整后)约为1300多美元,泡沫破裂后最低跌到66美元,跌幅超过95%;直到2008-2009年,股价才重新回到泡沫时期的高点。
而到今天,经拆股调整后的股价已超过6万美元,长期回报率极高,只是泡沫破裂后的跌幅极大,且花了接近10年才重回高点。
微软和苹果的情况类似,股价当时跌了七八成,之后花了几年甚至十几年才回到泡沫时期的高点。
所以对我们来说,等待泡沫破裂后的机会更合适。
首先,此时估值足够低;
其次,投资周期很长,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布局。泡沫破裂后的5年里,竞争格局会变得清晰,质量差的公司已经破产退市,真正的赢家数量减少,我们挑选优质标的的风险会小很多,也能更清楚地识别赢家,此时的投资机会更好;
第三,第一轮上涨通常由对未来的远景预期驱动,没有收入和利润支撑,只是基于 “未来行业会很大、企业会很强” 的判断,所以市值增长存在局限;而泡沫破裂后到行业成熟的阶段,市值增长是由盈利增长推动的,最终的回报幅度会比单纯依赖预期的第一轮大得多。
所以我们的第一个观察思考是,泡沫破裂后的投资机会比今天更好。
领先的互联网平台依然是很好的选择
第二个应对策略是,AI 会复制互联网的发展路径,从硬件到软件再到应用,这可以通过上一轮互联网泡沫前后的行业表现对比看出来。
我们可以把思科看作硬件(互联网发展的重要载体),微软看作软件,苹果看作应用(此处为简化分类)。
在第一轮互联网泡沫期(泡沫破裂前),硬件的涨幅最大:思科涨了100多倍,微软涨了20多倍,苹果涨幅不到1倍。硬件涨幅远高于软件,软件又高于应用,这是第一轮的机会。
但从2001年往后(泡沫破裂后的第二轮),情况发生了变化:硬件涨幅仅为两倍多,软件涨幅达到37倍,而苹果作为互联网时代最终的应用和生态巨头,涨幅最大,达到1200多倍。
这个路径非常清晰,从硬件率先启动,最终走向应用,我们觉得AI大概率也会复制这样的过程。
过去市场的热点主要聚焦在硬件领域,但未来,应用可能会慢慢成为投资主流,最终诞生一批真正的大市值公司。
在所有应用中,我们认为领先的互联网平台依然是很好的选择:因为到今天,中国很多互联网平台的估值里,AI 相关的溢价非常少。除了阿里巴巴等少数公司,市场会给其AI业务单独赋予估值,而很多其他互联网平台的估值仅反映传统业务,并未充分体现AI的价值。
为什么这些平台有吸引力?
首先,它们不太容易被颠覆。我们不认为 AI 领域会出现新的应用来颠覆腾讯这类传统互联网巨头,核心原因是模型的差距正在缩小。从我们整理的数据来看,各家大模型的能力正在收敛,此时真正的竞争会转向用户生态的价值。
超级互联网平台已经建立了成熟的用户生态,而AI创业公司恰恰缺乏这一点。这会成为下一轮竞争的关键差异:模型性能的差距不再是核心,真正的核心是是否拥有足够的用户、足够的应用和足够完善的生态。
上图是基于不同维度,对行业内领先大模型的评分:黑色代表闭源模型(不对外公开参数,仅通过API 授权使用),蓝色代表开源模型(公开参数,可直接下载部署,无需向模型公司付费分成)。
我们能看到,如今开源模型的竞争力已大幅提升,虽然整体水平参差不齐,但像Kimi K2的表现已仅次于GPT-5。
开源模型的快速追赶,使得传统互联网平台被颠覆的风险大幅下降。如果 AI 创业公司的模型能力远超传统平台,或许还有颠覆的可能,但现在模型能力已经趋同,传统平台的用户生态优势就成了不可替代的壁垒。
值得一提的是,当前开源模型主要由中国企业主导,大部分主流开源模型都来自中国企业。如果观察北美市场的模型应用情况,除了前4名的美国 AI 巨头,后面有4 家都是中国企业的产品,包括Minimax、Deepseek、千问、智谱。
中国企业开发的开源模型在北美市场的应用越来越广泛,这也说明,在这一波AI浪潮中,中国基本上没有被落下太多。
刚才提到,应用可能是我们重点关注的优质领域,同时我们觉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投资那些不会被AI 颠覆的领域。
为什么?因为无论 AI 如何发展,它都难以颠覆某些特定类型的企业:比如类似高客单价、重体验的极致零售商。这类业务需要大量线下运营支撑,仅靠 AI 技术无法替代;也不会颠覆像可口可乐、茅台、爱马仕这样的品牌企业,它们的品牌价值并非AI所能替代。
这类公司的好处是,它们不在AI 热点赛道,大家都关注AI,所以很多公司的估值其实很合理,且拥有稳固的竞争优势。
长期来看,它们还能受益于AI带来的降本增效,我们已经看到一些积极变化。AI 对全社会生产力的提升所带来的红利,最终会溢出到这些公司,让它们分享到 AI 驱动的生产力增长成果。同时它们不会被AI 颠覆,且估值具备吸引力。
若未来AI 泡沫破裂,这类投资能提供很好的安全垫和缓冲作用,对我们来说是不错的布局领域。
组合构建的四个方向
现在我们的组合构建,大致是这么几个方向:
第一个是这种AI的超级平台,我们认为首先被颠覆的风险消失了,然后如果AI从硬件到软件到应用,其应用会慢慢在未来两三年成为AI真正发挥作用的主流。
同时我们认为下游的竞争是基于生态和用户的竞争,所以拥有最完善生态的公司,它的参与者越多,它的用户越多,它最有可能在 AI 中取得很好的结果。
真正的AI应用也会出现在这种已有的操作平台,尤其是像微信里面的那种生态,它集合了所有的互联网应用,在小程序可以调出几乎所有的应用。
比如说未来当你说 “我要买一张从广州到北京的机票,订一个北京的酒店”,它可以调用各种小程序来帮你完成这个计划,它会带来很多新增的价值。
这是我们所关注的一个核心的点。
第二个是消费行业,我们看到的是,可能大家都能感受到消费还很疲软,消费很低迷,大家还是不愿意花钱,但是实际上很多具备供给端整合优势的消费公司,它的业绩、它的盈利是在创历史新高的,直到今年三季度它的利润都在创新高。
为什么?因为即使需求不好,很多消费领域已经完成了供给端的整合了。
比如说啤酒企业,很多区域的啤酒市场已经是只有两三家垄断一个区域的市场,所以需求再差,企业也不会降价,企业还是会推动更贵一点的产品。当然价格敏感度没有那么高,所以最终即使需求量在下降,企业盈利是在增长。
我们看到其实这样的公司还是很多的。
很多消费公司目前的盈利能力在需求很低迷的时候依然很高,现金流很多,分红率也很高,我们认为最终它会受到消费重新恢复的推动,它的盈利会在下一轮当通胀出现的时候,出现一个很好的增长。
过去几年消费低迷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家感觉资产价格一直在跌,股票也在跌,房价也在跌,所以居民会增加储蓄来增加安全感。
但储蓄增加到一定的限度以后,我们不会无限增加;房价跌到一定维度以后也不会无限往下跌,这个趋势最终会得到改变。
我们从 “十五五” 规划其实也可以看到,未来5年消费是真正的内需,是真正推动经济增长的主流,它会比出口承担更多的增长要求。
第三个是制造业的龙头和细分领域的行业冠军。这是我们过去,包括目前投的比较多的一个领域。
在很多细分领域,其实我们看到这里面的差异是很大的,有很多大家可能没有听过的很小的行业,存在一些非常强的龙头。龙头可能规模也不大,但是这个行业可能只有一家在挣钱,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就是要亏损的。
这些行业可能很难变得更差了,因为第二名都已经开始亏损。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名还有很强的盈利,它的估值也很便宜,有充沛的现金流。
我们还看到部分行业在逐步落地“反内卷”,预计也会有盈利修复的机会。
此外,还有一些周期性的行业,有大额净现金,分红率高且估值比较低。同时在宏观慢慢恢复的情况下,它也会带来不错的盈利增长和回报。
总结一下
1、AI是一场工业革命,其影响将超过历史上的三次工业革命;
2、社会和各行各业对技术吸收需要漫长的时间,从技术发明、到配套产品和能力形成、流程再造和组织变革,新的商业模式形成;
3、AI商业模式远远没有形成,无法产生内生现金流,但是资本开支巨大的支出带来了风险;
4、环球电讯就是典型的例子,在互联网真正繁荣之前就破裂的泡沫,是我们需要极力避免的;
5、今天AI周期可能介于1997年的繁荣和1999年泡沫之间。泡沫的破裂可能对美股和美国经济带来冲击;
6、保持关注和耐心,等待泡沫破裂的机会。最后的赢家也会经历大幅的下跌,有充足的时间窗口去投资。你不需要在100家公司里面找到那个最终的赢家,那时竞争格局已经足够清晰,而且在盈利的长期增长的推动下,这些赢家最终的涨幅远远超过第一轮泡沫的涨幅;
7、我们认为AI会复制当年互联网的发展路径,先从硬件开始,逐步到软件,最后到应用。超级平台是我们最为关注的,开源模型的发展大大降低了颠覆风险,生态和用户成为下一轮竞赛的决定性因素;
8、我们投资于不受到AI颠覆的公司。这些公司稳固的竞争优势,将长期受益于AI带来的降本增效,以及潜在的AI对全社会生产能力提升的红利。
—— / Cong Ming Tou Zi Zhe / ——
排版:唐唐
责编:艾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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