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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豪斯雅戈个展“爱人”展出现场，图片:上海油罐艺术中心TANK Shanghai，摄影：JJYPHOTO

在这位经历过人生高峰与低谷的艺术家看来，提醒人们以更加人性化的视角去关注生活，是雕塑的重要使命。

文丨范庭略在油罐艺术中心看了这么多次展览，我第一次跑到社交网络上去关注了一位艺术家，以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窥视欲，并且希望能在碎片式的信息中捕捉到艺术家更为丰富的艺术背景。我通过他日常生活的阅读篇章以及他常听的音乐进入了他的世界，居然好像钻进了一个充满迷幻感觉的兔子洞。在他常去的Mixcloud的DJ直播录音中居然波涛汹涌的浪了一个晚上。这位艺术家，就是近期在上海油罐艺术中心巨大的穹顶之下登场的英国雕塑艺术家托马斯•豪斯雅戈（Thomas Houseago）。豪斯雅戈穿着深蓝色亚麻西装，和我一起搂着那个五十多公分高的青铜猫头鹰合影，随意地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面，然后告诉我要看着对面那幅著名的《马里布的月光2023》，强调猫头鹰在这片令人眩目的月光之中发生了电闪雷鸣一般的神奇交流。他激动地讲解，二头肌孔武有力，让我感到很多时候那些巨大的雕塑创作工作毫无疑问也是一个体力活儿。油罐艺术中心的T馆展厅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有巨大的挑高，类似教堂穹顶一样的浑圆空间上方有一个圆形开口的玻璃窗，让白天的阳光照耀进来。虽然展厅里面灯光通明，但是仰望的时候可以看到蓝天，再低下头的瞬间，目光所及的都是巨大的艺术作品，这一瞬间的撞击颇为美好。因此在这个空间内举办的展览，都是重要、有分量的作品，如此才可以压得住类似神殿一样的场地。上一次产生这样美好的观看效果的是贾霭力的巨幅油画，那种不在现场亲眼所见的大尺幅的震撼，来自于艺术家对于画面熟练的驾驭能力以及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真诚，想到那句“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片儿汤话，才知道真的有此种被征服的感觉。此后，这里也举办过其他几位艺术家的展览，几乎每一位都似乎要竭尽全力将地面与穹顶那个小窗户勾连起来，可惜还是差了一口气。

图片：上海油罐艺术中心TANK Shanghai，摄影：JJYPHOTO

但是豪斯雅戈做到了，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让场地和作品浑然一体。9件作品中，7件是雕塑2幅是绘画作品，都有直顶云霄的快意恩仇。身材魁梧的艺术家曾经有过建筑工人的经历，他在2006年的时候，还在洛杉矶从事建筑工作维持生计，并且据说是精通电弧焊以及搅拌混凝土。所以他的作品：从草图演变成蛋壳状的《给孩童和爱人的雕塑》以及《爱人（圆屋）》都是采用了钢筋以及石膏等材料。这两个大到可以装进两个人的沉浸感雕塑作品，相信会成为观众排队体验的网红话题。钻进作品里面，去感受一下石膏子宫的沉浸，应该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非常新奇的感受。

展出作品：《爱人（圆屋）》Lovers（Round Room）（中），（2016），图片:上海油罐艺术中心TANK Shanghai，摄影：JJYPHOTO

这次展览的名字就叫做《爱人》，可能也是因为这个高达4米的雕塑作品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吧。透过犹如生命之源的缝隙，人们可以通过这个狭窄的缝隙窥视到外面的世界，而外面的观众也看到了站在两根白色柱状物夹缝中的你。在这个梨形的犹如子宫形状的空洞里面，内表面和外表面之间的光影作用，会让人联想到生命的起源，这才是让观展者感到最有趣的互动部分。

图片：上海油罐艺术中心TANK Shanghai，摄影：JJYPHOTO

而那个高达近4米的巨型红木立像，则是艺术家最有辨识度的作品。因为无论在纽约的高线公园还是在法国富豪佛朗索瓦•皮诺位于威尼斯大运河格拉西宫的巨大庭院里面，那种垃圾场巨人以及海神波塞冬的巨大冲击力，带着米开朗基罗式的庞大与笨拙和夸张的表演特质，矗立在宏大的展厅里面。在巨人大步迈进天空的孤独背影中，可以看到艺术家的手、身体和思想还有心里的激烈斗争，那些类似树干一样粗壮的木腿，看上去就像罗丹著名的《加来义民》。艺术家不讳言他在毕加索以及萨满教的雕像中吸取了灵感，他用早期的现代主义风格来呈现这种阳刚人物的雕塑，还好地球的重力以及对艺术史的崇敬并没有压垮他的作品，反而让这种宽肩、桶状胸部以及笨头笨脑的巨人因为接受了来自外星球的神秘能量而复活了。耳边仿佛响起最近非常火爆的安达组合那首《孤勇者》的现场演出，那种节奏强烈的马头琴以及呼麦的苍凉，与眼前的大型具象雕塑的合为一体，无疑是万物为灵的出神入化。

展出作品：《红木立像》Standing Redwood Man（2023）

雕塑《跳蚤幽灵》雕塑，则是根据英国艺术家、诗人和作家威廉•布莱克的幻想微型画来命名的。昆虫肌肉的体积与力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呈现出毫不畏惧的大步前行之势，有人指出作品在动态之中涉及到古典作品的原理，与之前罗丹的开创性雕塑《行走的人》以及贾科梅蒂在1960年的同名作品一样，更有具象雕塑作为一种普世艺术形式对人体复杂形态的深刻分析。人们对于向前走甚至大步向前走，永远充满了本能的期待，毕竟倒退是令人反感的。

展出作品：《跳蚤幽灵（一）》Ghost of Flea I（2011 ）

早在2012年的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展的开幕前夕，豪斯雅戈就成为了收藏圈所瞩目的五位艺术家之一。他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励志风格的成长故事，从破碎家庭以及英国北部城市的成长经历，到去伦敦圣马丁求学以及经济破产然后移民到美国洛杉矶从事体力劳动维持生计，一部自强不息的奋斗史应该是文艺青年的成长教科书。毕竟从2006年还在建筑工地干活儿，到2010年登堂入室参加惠特尼双年展，获得法国巨富皮诺的青睐，命运总是留意那些坚持不懈的艺术家。他目前在东洛杉矶的工作室面积超过25000平方英尺，这也许就是艺术家异于常人的地方：他们的所追求的精神世界太丰富，而俗世可以给予他们的撞击和回报又太多了。

展出作品：《⻢里布的月光2023》Moon Wane in Malibu（2023_2023）

这个简单又热情、脆弱的艺术家对于上海这座城市的赞美溢于言表，他把本次展览命名为《爱人》也暗合此意。在他游历亚洲的各大城市之后，在西安观看兵马俑的过程中，产生了另外一种想法。他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建筑师，充满了建筑物，却没有雕塑师，以及属于他们的神圣空间。他认为雕塑的出路不应该一直只有建筑物，这些商业建筑就好像购物中心一样，他认为雕塑应该进入这个世界，而提醒人们对生存有着更为基本和更为人性化的关心。

托马斯•豪斯雅戈（Thomas Houseago），图片：艺术家和布鲁塞尔霍夫肯画廊，摄影：Amanda Demme

这种运用现代材料，援引已经黯淡的古老文明的艺术，展现了现代雕塑正在发生的转变。豪斯雅戈的作品可以让我感受到对男性气质的忧郁和焦虑。特别是在崇尚柔美之气的当下，那些遥远的过去，在男性气概是一个不容置疑的美德的时候，一个把自己想象成古代传统艺术家的过往，走过古埃及、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古代艺术家，然后一路走到毕加索或者马蒂斯这样的现代主义的艺术先驱，然后通过对材料、工艺以及形式感的雄心勃勃的创作，重新点燃了自己内心因为现实生活所击垮的艺术热情。一瞬间会感受到男性气概中的阴暗面与光芒四射的另一面的模糊焦灼。也许男性气概会有破旧不堪的一面，也许在观念上还会对这一面心存感激之情，但是自我怀疑本身就是一种弗洛伊德式的强迫，不断地在古代和现代的比喻之中交替作用，应该不是象牙塔里面的学术游戏，而可能是那种把灵魂抵押给魔鬼的大冒险。但是在豪斯雅戈和媒体的对话中，更多看到的是他对能量的崇拜，以及一种如何更好的利用自己的信仰体系去积极乐观完成作品的心态。他谈到在每一次思考艺术的时候，都会与一个更大的能量进行连接，并且还可以获得非同寻常的视觉体验。总之我在他的音乐清单里也感受到了那些异乎寻常的体验。可以去听一下他的好朋友Nick Cave为他制作的专辑《白色的大象》。在撰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每当回忆起艺术家那些简洁但富有激情的作品，我的耳边总会响起Kamasi Washinton激昂的天与地，他应该就是音乐圈的托马斯•豪斯雅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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