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财华社不完全统计,短短两周内,就有四家拟赴港上市的公司接连按下暂停键。撤退轨迹覆盖了从“排队”到“临门”,从尚在筹备的独角兽,到已经递表的分拆子公司,再到距挂牌仅三天、已开启招股的小盘股。
10月12日晚间,歌尔股份<$002241.SZ(002241.SZ)$>公告终止分拆子公司歌尔微电子赴港上市,这场历时近六年的资本运作终告落空;10月14日,东诚药业<$002675.SZ(002675.SZ)$>宣布终止分拆蓝纳成至港交所主板上市并撤回申请文件;仅隔一日,具身智能独角兽智元创新被曝暂缓港股IPO,转而启动新一轮10亿至15亿元融资;10月20日晚间,原定10月23日挂牌的瘦西湖文旅<$06157.HK(06157.HK)$>更在招股结束后宣布延迟全球发售,申请股款将不计息退还。
四家公司分属消费电子、创新药、人工智能、文旅消费四大赛道,撤退时点各不相同,却共同指向一个愈发清晰的现实——港股IPO“堰塞湖”正从排队等待的焦灼,演变为主动离场的理性。当时间成本与市场确定性不再匹配,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重新计算赴港上市的性价比。
六年长跑终折戟:歌尔微的第二次止步
歌尔微电子的离场,最令人唏嘘。
这家全球领先的智能传感交互解决方案提供商,上市之路可谓一波三折。早在2021年12月,歌尔微便申请创业板上市,却在2024年选择自愿撤回;转道港股后,2025年1月20日首次递表,2025年7月21日第二次递交招股书,联席保荐人阵容堪称豪华——中金公司、中信建投国际、招银国际、瑞银集团联合护航。
作为歌尔股份旗下经营微电子相关业务的唯一子公司,其MEMS麦克风出货量长期位居全球前列,是不折不扣的细分领域龙头。同时,歌尔股份也是歌尔微的重要客户之一,2024年和2025年第1季度,歌尔股份为歌尔微贡献的收入分别为3.46亿元和5740万元,占其总收入的7.6%和5.1%,是歌尔微于期内的第二大和第三大客户。
2024年和2025年第1季,歌尔微的收入分别为45.36亿元(单位人民币,下同)和11.20亿元(按国际会计准则编制),大约相当于歌尔股份(按中国会计准则编制)2024年和2025年第1季收入1,009.54亿元和163.05亿元的4.49%和6.87%。
然而,创业板申请的主动撤回,到港股两次递表失效,歌尔微始终未能叩开资本市场大门。歌尔股份在终止公告中给出的理由是“基于外部环境变化及自身发展规划的综合考量”,并承诺一个月内不再筹划分拆。六年长跑,最终以一纸终止公告画上句号。
创新药分拆遇冷:蓝纳成的商业化焦虑
与歌尔微的制造业属性不同,蓝纳成的撤退折射出创新药分拆上市的另一重困境。
这家来自山东烟台的临床阶段生物科技公司,是东诚药业旗下的核药平台。蓝纳成的管线覆盖PSMA、FAP等肿瘤热门靶点,合计13款候选药物,多个项目同步推进中美临床研究,也是国内为数不多聚焦治疗性核药的创新平台。2025年8月首次递表,2026年6月11日第二次递交招股书,独家保荐人为中金公司。
财务数据并不乐观:2025年收入仅0.06亿元,净亏损1.53亿元,同比扩大28.5%。对于一家仍处于烧钱阶段的Biotech而言,港股18A章通道本应是最佳融资窗口,但蓝纳成最终选择了撤回。
终止分拆还触发了回购条款——东诚药业拟以不超过11.21亿元回购蓝纳成34.92%的少数股权,交易完成后持股比例将由43.95%升至约78.87%。这意味着,在分拆上市无望后,母公司选择将核心资产重新收回体内。
AI独角兽的理性选择:智元创新的“融资替代上市”
如果说歌尔微和蓝纳成的撤退带有几分无奈,智元创新的暂缓则更多是主动为之。
这家2023年才成立的具身智能独角兽,今年7月刚刚宣布启动港股上市筹备,当时市场预期最快8月即可挂牌,目标估值400亿元。然而仅三个月后,智元便被曝启动新一轮融资,融资额约10亿至15亿元,最新估值跃升至500亿元。
暂缓的直接原因颇具技术性——按联交所规则,递表后完成新融资需满120日方可挂牌。若智元在此时完成融资,年内已无法完成IPO。与其在排队中消耗时间,不如先拿一笔钱夯实弹药,待市场窗口更佳时再出发。
这一逻辑在一级市场并不罕见。当二级市场估值倒挂、破发频现时,一级市场的高估值融资反而成为更优选择。对智元而言,500亿元估值的融资到位,既补充了研发资金,也为后续上市保留了更大的议价空间。
招股末端刹车:瘦西湖文旅的临门延迟
如果说前三家的撤退仍发生在“纸面阶段”——递表、撤回、暂缓筹备,那么瘦西湖文旅的延迟,则标志着这股撤退潮已传导至IPO链条的最末端。
这家扬州市唯一水上游船观光服务企业,10月14日刚刚发布招股章程,启动全球发售。根据招股章程,公司以3.92至5.07港元的指示性发售价,全球发售4476万股H股,预计募资约1.57亿港元,原定10月23日(本周五)在港交所主板挂牌。水上游船观光是其核心收入来源,2025年该业务收入约1.182亿元,占总收入约83.7%。
财务面上,瘦西湖文旅体量并不大,业绩相对稳定。2023年、2024年、2025年总收入分别约为1.09亿元、1.11亿元、1.41亿元,复合年增长率约13.8%;2026年上半年收入约0.83亿元。
然而10月20日港股收盘后,公司突然公告:经考虑多项因素(包括现行市况),决定现时延迟全球发售及拟于港交所主板上市。国际包销协议将不会订立,香港公开发售包销协议亦不会成为无条件,已收取的申请股款将于10月23日不计息退还。公司同时表示,仍致力于适时完成全球发售及上市。
从招股到延迟仅隔六个交易日,距原定挂牌日仅三天。这一“临门刹车”比前三个案例更具信号意义:它说明市场承接力的薄弱,已经从“企业不敢递表”蔓延到“已招股也发不出去”。当发行人和承销商在最后关头判断,当前市况下即便勉强挂牌也可能破发,延迟便成了比硬着头皮上市更理性的选择。
五类撤退路径:谁在离开港股?
据LiveReport大数据按公开披露梳理,今年以来宣布终止或暂缓赴港上市的A股公司(含分拆子公司)已至少十家。撤退原因可归纳为五类。
第一类是“排队太久,等不起”。这是最普遍的原因。诺思兰德董事长曾直言“H股扎堆排队,等待时间太长了”。紫光股份则干脆转手做了55.7亿元A股配股,募资规模与原本赴港计划的10亿美元几乎相当——既然A股能融到钱,何必去港股排队?
第二类是“市场承接力减弱”。9月港股新股破发率飙至过半,四方精创孖展倍数仅个位数被迫退款,军信股份过聆讯仅9天就暂缓发行。瘦西湖文旅的临门延迟,正是这一逻辑在招股末端的最新注脚。当二级市场用脚投票,一级市场的发行难度自然水涨船高。
第三类是“突发事件”。华恒生物6月22日过聆讯、6月24日实控人被刑拘即终止上市,戏剧性最强;加上近日茶百道事件,这些“黑天鹅”事件提醒市场,过聆讯及上市后不等于上岸,相安无事。
第四类是“估值逻辑不匹配”。港股投资者习惯按现金流和分红定价,而A股愿意给科技溢价。估值体系的差异,使得部分公司在港股难以获得理想定价。
第五类是“宏观环境知难而退”。玲珑轮胎、万兴科技、汉得信息等公司均在综合考量境内外资本市场环境后选择终止。
供给与需求的失衡
港股IPO“堰塞湖”的形成,本质上是供给与需求的双重失衡。
供给端,A股IPO收紧后,大量企业转道香港,叠加中概股回归、18A/18C章公司集中申报,港交所优化上市条例,赴港上市企业持续膨胀。需求端,港股市场流动性本就有限,南向资金虽持续流入,但增量资金难以支撑如此密集的发行节奏。
结果便是双向挤压:排队企业等待时间拉长,时间成本上升;已上市新股破发率高企,打新收益下降,进一步抑制投资者参与热情。恶性循环之下,“与其排队等破发,不如主动撤退”成为越来越多企业的理性选择。
瘦西湖文旅案例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把这种挤压从“递表端”显性化到了“发行端”。一家业务清晰、财务平稳、募资规模仅1.57亿港元的小盘文旅股,尚且在招股后选择延迟,足见当前市场对新股的承接意愿之弱。这也意味着,堰塞湖的压力并非只积压在排队名单上,而是已经沿着IPO流程一路传导。
此前港交所已出手放宽收并购和分拆上市规定,试图疏解堰塞湖。但从近期的撤退潮来看,政策松绑的效果仍需时间检验,市场信心的修复非一日之功。
撤退不是终点,而是重新出发
值得注意的是,终止或暂缓赴港上市并不意味着这些企业放弃了资本运作。
歌尔微虽终止分拆,但作为歌尔股份的核心资产,其业务发展并未停滞;蓝纳成被母公司回购少数股权后,仍可在体内继续推进核药管线;智元创新拿到500亿元估值的新融资后,反而有了更充裕的时间打磨产品、等待最佳上市窗口;瘦西湖文旅虽延迟全球发售,但公告明确表示仍致力于适时完成上市,市况好转后随时可重启招股。
对港股市场而言,企业的主动撤退未必是坏事。与其让大量公司在排队中消耗、在上市后破发,不如让真正适合港股、需要港股的企业留下来。市场的自我净化,有时比什么良药都更有效。但不可忽视的是,若撤退潮持续蔓延至招股末端,可能会影响港股新股市场情绪。
因此,主动撤销上市及放缓上市步伐,既是企业基于市场现实的理性抉择,也是市场机制自我调节的必然反映。对于拟上市企业而言,与其在不确定的窗口期勉强登陆,不如审慎评估自身条件与市场节奏,等待更合适的时机。这种“以退为进”的策略,在资本市场的周期波动中并不罕见,投资者不需过度悲观或过度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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