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汽车自研电池这件事,目前外界还有很多不理解,甚至存在一些误解。
昨晚直播,我们继续聊理想自研电池。另外,在文章结尾部分,我们还针对理想“换电”这件事的可行性进行了进一步的讨论。
核心素材,是理想汽车2026年9月媒体沟通会的内容。那场沟通会一共涉及41个核心问题。上一场直播分享了第28至第33个问题,今天继续分享第34至第41个问题。
受访人主要有三位:理想汽车联合创始人、总裁兼总工程师马东辉,理想汽车整车电动研发高级副总裁、山东理想汽车电池有限公司董事长刘立国,以及山东理想汽车电池有限公司CEO、理想汽车动力电池高级总监柳志民。
今天把直播里的分享,加上我自己的思考,整理成这篇文章。文中我会明确标注哪些是原文实录,哪些是我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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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4:自研电池是否也有供应链考量?供应商会不会差异化定价?
原文实录
有媒体问: 自研电池是否也有供应链方面的考量?目前行业中有观点认为,供应商可能会根据车企是否具备自研能力而采取差异化定价。对此,理想怎么看?
马东辉: 关于这个说法,坦率讲我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这样的体感。我们与电池合作伙伴的关系始终很好。 以电驱动为例,理想电驱动已经实现自研自制,原来是整体从汇川采购,现在我们仍然从汇川采购转子和其他部件,甚至主动悬架的泵也来自汇川。
刘立国: 整个MPU(微处理单元)也是我们与汇川联合开发的。
马东辉: 所以我认为,合作的关键在于形成共赢。 双方需要在不同的时间点找到共赢的机会,灵活调整合作范围。自研并不意味着对立,反而可以在新的维度上深化合作。
我的思考
外界很容易把车企自研电池理解成“和电池厂抢饭碗”,甚至联想到价格博弈。但从理想这边的回复看,事情不是简单的价格问题。
更核心的,可能是底层数据开放和合作深度的问题。比如理想想拿到底层的生产数据,但电池厂基于自身核心利益的考虑,未必愿意开放。双方没有在更深入的合作维度上达成共识,所以暂时没有更深合作的机会。
但这也不代表未来不能合作。比如固态电池方面,未来不是不可能。至少目前看,理想和宁德时代的合作,不是因为简单的价格问题,而是底层数据开放、合作深度的问题。
所以,自研不意味着对立。只是目前在某些新维度上,双方还没有找到深化合作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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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5:自研电池产能怎么规划?会不会搞第二品牌?
原文实录
有媒体问: 理想最新两款车采用首批宁德时代电池、后续切换为自研电池的布局。随着自研电池产能逐步爬坡,未来产能如何规划?是否会考虑通过第二品牌消化富余产能?此外,面对部分用户对电池品牌的偏好,理想如何建立用户对自研电池的信任?
马东辉: 关于产能规划,从2026年宣布自研电池开始,我们的新产品都将逐步搭载自研电池。产能规划与2027年新产品上市节点及整体销量规划紧密挂钩。 PACK(电池包)产线根据整车销量规划,电芯产线中为理想生产的部分如有富余,欣旺达也可将产能用于其他品牌。
因此在规划层面,整车销量与电池产能是协调匹配的。我们也没有第二品牌的规划。
关于部分用户倾向选择宁德时代电池的情况,我能理解——并非所有消费者都对行业和理想的自研历程有深入了解,这也是用户的选择权利。我们在i9和MEGA上市期间已发布公告说明了电池切换的安排,会清楚告知每位用户其订单对应的电池品牌,如果与用户意愿不符,我们虽然感到遗憾,但我们当然尊重用户选择。
我对理想的技术和产品非常有信心,最终为产品品质负责的是理想汽车。 我们希望通过产品的实际性能表现来赢得信任,包括补电速度、电池耐久性、续航里程、冬季衰减表现等,这需要时间来证明。
我的思考
这一段其实信息量很大。
第一,理想自研电池的产能安排,已经提前和整车销量做匹配,不是拍脑袋上产能。大家不用太担心产能和销量脱节。
第二,理想没有第二品牌规划。 之前外界有一些猜测,这里算是明确回应。
第三,用户选择宁德时代电池,也很正常。 毕竟理想自研电池还需要时间沉淀,需要获得更多消费者认同。 理想会清楚告知每位用户订单对应的电池品牌,如果与用户意愿不符,虽然遗憾,但尊重选择。
长期看,理想对技术和产品有信心,也愿意为最终品质负责。剩下的,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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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6:越来越多车企自研电池,主机厂自研的价值是什么?
原文实录
有媒体问: 目前越来越多车企开始自研电池,您怎么看主机厂自研电池的价值?这种趋势会给动力电池技术发展带来哪些变化?
刘立国: 其他企业如何选择,我们不便评价。但如果做一个类比,从整车核心能力和产品定义的角度看,自研电池之于新能源汽车,与自研发动机之于传统燃油车存在一定可比性。 早期不少自主品牌使用第三方发动机,后来也逐步加强了发动机的自主研发和制造能力,形成自己的技术体系。我认为,动力电池未来也会有类似的发展趋势。
在当前技术体系下,从用户体验角度来看,不同动力电池在基础性能、可靠性和质量方面的差距正在逐步缩小。 随着电池基础能力越来越成熟,单纯依靠电池零部件本身形成差异越来越难,主机厂更需要站在整车层面思考,如何通过电池与整车其他系统的协同,把更好的综合体验交付给用户。
马东辉: 主机厂自研电池能够带来的另一个重要价值,就是站在整车角度推动系统集成创新。 未来哪些功能应该集成到电池中,哪些功能可以从电池中独立出来,包括低压蓄电池、DCDC(直流转换器)、PDU(电源分配单元)以及热管理系统之间如何融合,都需要根据整车架构统一设计。
这类系统性的创新,更适合由主机厂从整车层面统筹。 可以类比我们自研的全线控底盘。横向、纵向和垂向分别涉及转向、制动和悬架,传统上由不同供应商提供,但很多体验必须依靠三个方向的融合控制才能实现,单一供应商很难解决完整问题。
电池也是一样。主机厂不会只站在电池零部件的角度思考,而是会把电池与整车所有用电器件、热管理和控制系统放在一起,从整车架构出发进行协同设计。 因此,随着主机厂进一步参与电池研发,未来动力电池的创新会更多从单一零部件性能,走向电池与整车之间的系统集成创新。
我的思考
这段回复非常关键。
动力电池长期看,差异化一定会越来越小。它本质上是一个“能源包”。 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基础性能、工艺成熟度、一致性、安全性,都能达到很高水平。你有98分,我有96分,差别没那么大。
真正能拉开差距的,是怎么从整车层面推动电池和电器件、热管理、控制系统等协同设计,从而提升最终综合用车体验。
整车企业掌握大量综合调校数据,这是电池厂很难获取的。电池厂不直接触达消费者,更多是根据整车厂提出的定制需求去设计、配合、代工。未来一定是整车厂定义主导,电池厂配合。
所以趋势很明确:主机厂会进一步参与电池研发,动力电池创新会从单一零部件性能,走向电池与整车之间的系统集成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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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7:理想电池研发才300人,怎么和宁德时代3万人比?
原文实录
有媒体问: 有资料称,截至2025年底、2026年初,欣旺达电化学研发团队约有1万人,宁德时代相关工程师超过3万人,理想汽车电池研发团队约有300人。应该如何看待整车企业与动力电池企业研发人员规模上的差异?随着理想持续深化电池自研,将如何吸引顶尖电化学人才?
刘立国: 人员规模与企业的业务量和研发范围高度相关。 一家动力电池企业可能同时服务多个OEM(整车企业),还要覆盖储能、不同材料体系和平台技术,投入的人力自然更多。
对于一家整车企业而言,更重要的并不是研发人员的绝对数量,而是研发深度、聚焦方向以及是否具备清晰的用户和产品目标。
吸引顶尖研发人员,主要取决于几个方面:公司的发展前景、具体研发内容、薪酬竞争力以及企业文化。理想内部不同研发专业的薪酬体系,并不是简单地进行内部横向比较,而是分别对标相应行业。 例如,芯片、软件算法、电池和传统零部件设计等专业,都要看其薪酬在对应人才市场中是否具备竞争力。除此之外,是否认可企业文化,也是吸引人才的重要因素。
柳志民: 从第一代理想ONE,到后续车型的电池开发,再到5C超充技术的定义,理想汽车一直在推动动力电池技术进步。 2019年,我们提出5C超充指标时,行业还没有成熟解决方案。理想先在实验室开展原型技术开发,再与合作伙伴共同推进量产。
以与欣旺达的合作为例,理想提供对产品、平台、技术路线和底层工程方案的理解,与合作伙伴共同推动技术落地。目前,真正能够实现5C电池规模化供应的企业仍然不多。 这种持续挑战行业难题、将前沿技术转化为量产产品的机会,是理想吸引电化学人才的重要原因。对顶尖研发人才而言,除了薪酬,他们更看重成长和成就。
我的思考
不要只看绝对规模,要看绝对规模下面覆盖的领域。
电池厂要服务很多整车企业,覆盖不同场景、不同材料体系,投入人力自然更多。理想主要聚焦5C超充带来的两款产品:一是5C超充三元锂技术,一是5C超充磷酸铁锂技术。目标清晰、聚焦,就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
如果把宁德时代、欣旺达的绝对规模除以它们覆盖的所有产品类型,平均下来,理想汽车可能并不输。
另外,理想研发人员的薪酬不是内部简单比较,而是跟所在细分门类在公开市场上的薪酬对比,使之具备竞争力。
更重要的是,理想2019年就提出5C超充指标,先从实验室完成原型技术开发,再与合作伙伴推进量产。这种从实验室到最终量产的自研代工过程,挑战很大。但正是这些挑战,带来人才的持续成长和自我成就。
这比单纯薪酬更高阶。段永平也讲过,激励更多应该是精神层面的,物质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 人对于物质的欲望总有满足的时候,就像吃馒头,第一个很香,第五个就撑了。真正能调动积极性的,是自我成就、社会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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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8:动力电池平台化怎么做?研发投入真的只有5亿吗?
原文实录
有媒体问: 理想如何理解动力电池的平台化?在电池包和电芯层面,是否会通过少数规格覆盖多个车型?此外,外界有报道称,理想过去五年在电池研发方面仅投入约5亿元。实际累计投入是多少?未来两三年,电池研发投入将呈现怎样的趋势?
柳志民: 在电池包平台化方面,如果不同车型的电量需求一致,我们会尽可能使用同一款电池包。在电芯平台化方面,我们也希望尽可能通过同一款电芯、调整串联数量的方式匹配不同电量需求。电芯规格越收敛,越有利于提升研发和制造效率。
理想同时使用磷酸铁锂和三元锂两种材料体系。目标是分别通过一至两款磷酸铁锂电芯和一至两款三元锂电芯,覆盖全部车型。通过电芯和电池包规格的逐步收敛,在提升研发和制造效率的同时,也满足不同车型的产品需求。
关于研发费用,我也做一个澄清。外界提到的5亿元,更多是实验室投料、测试验证等研发费用的一部分。 理想汽车每年的电池研发费用都在2亿元以上,过去六年累计投入十几亿元。此外,还有固定资产等相关投入,整体研发投入规模比较大。
未来两三年,理想仍会持续加大投入。去年年底,北京市智能超充重点实验室成立。依托这一实验室,我们不仅会研究面向未来产品的技术,也会布局面向2035年的下一代技术,联动北京的科研资源,共同推进前瞻技术研发。另外,我们计划在山东工厂成立研发中心,进一步加强近地化研发能力。未来将形成北京、上海、山东协同的电池研发体系。
我的思考
这里最重要的点,是“电芯规格越收敛,越有利于提升研发和制造效率”。
理想的目标很明确:磷酸铁锂和三元锂两种材料体系,每个体系1到2款电芯就够了。 电池包也可以通过串联方式,调整电芯数量,匹配不同电量需求。
关于研发费用,外界说的5亿元,只是实验室投料、测试验证等一部分。理想每年电池研发费用都在2亿元以上,过去6年累计十几亿元,还有固定资产等投入。未来还会继续加大。
北京重点实验室、山东研发中心、上海协同,形成三地协同的电池研发体系。这个布局非常清晰,既有中期产品,也有面向2035年的前瞻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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