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做AI静音口罩的年轻人|甲子光年

甲子光年
08-14

“我想把声音关起来。”

作者|甲子Builders 王修齐 罗著

编辑|甲小姐 田琬琦

你会怎么给一个新品类取名字?

这是00后连续创业者孙东来最近反复思考的问题。

他的默造MuteVox S1看起来像一只口罩,但又不是普通口罩。普通口罩17元100只,而他的一只799元。在京东页面输入“口罩”作为关键词,根本搜不到。

孙东来的硬件产品:默造MuteVox S1

孙东来把样机带到我们面前:白色外壳贴近脸部,内衬是一层液态硅胶,戴上后有一种被轻轻包裹住的感觉。

戴上它,用户可以在地铁、办公室、咖啡馆等室内公共场合以正常音量说话,声音不会扩散出去,一米之外的人听不清你在讲什么;但藏在里面的麦克风,会把你的声音准确传递给屏幕另一端的AI。

发布众筹,三十天内,一千多人选择为它尚未成型的未来下注。

资本市场也在悄然关注这个项目。“甲子Builders”独家获悉,默造近期完成了Pre-Seed及Seed两轮百万元级融资。

在孙东来看来,默造并不是一款“更安静的口罩”,而是一款为AI语音交互而生的设备。

过去,人和机器的交流发生在屏幕里:点击、输入、等待反馈。但随着AI逐渐具备实时语音交互能力,人类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可以持续交流、理解上下文的智能体。但现实是,你可以对着手机里的AI提出任何问题,却很难在公共空间里直接开口——声音会打扰别人,也可能暴露那些本该只属于自己的信息。

默造想解决的正是这个问题。

但一个新品类诞生之前,往往先要面对一个问题:它到底应该叫什么?

有人叫它“静音口罩”,也有人称它为“智能消音口罩”。

孙东来都不喜欢。

默造创始人孙东来

1.最后一米

孙东来聊起默造时,最先谈的不是口罩,而是交互。

在他看来,过去几十年,人和机器的交流方式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动作展开:touch。键盘、鼠标、触屏,但它们并非人类最原始的交流方式,说话才是。

孙东来认为,AI第一次改变了这个关系。过去,人和机器之间的交流是线性的:输入一个指令,机器返回一个结果。你需要明确告诉它做什么,也需要等待它回应。但今天的大模型开始理解上下文,能够接住连续对话。人可以跳跃表达,可以随时打断,可以边思考边交流。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一个智能体能跟我们非线**流。”孙东来说。交互回到说话,在他眼里是必然。

从输出看,有语言学家分析了17种语言后发现,无论语速快慢,人类说话的信息传输速率都稳定在每秒约39比特,大约是摩尔斯电码的两倍。换句话说,说话是人身上带宽最高的输出端口,是人类最高效的信息输出方式之一。

而端口的另一头早就准备好了:2020年,一项人机交互研究发现,即使算上开口前思考的时间,用语音在手机上输入,照着念比打字快45%,边想边说也快29%。到2025年,新的中文语音识别模型在公开测试中,平均每100个字只听错3个左右。人说话的速度比打字快,机器也已经越来越听得懂。

而问题在于,最高效的表达方式,却还没有真正进入现实空间。

你可以在手机里和AI连续交流几个小时,却很难在地铁、办公室、咖啡馆里像和朋友聊天一样开口。

声音一旦进入公共空间,就会遇到另一层限制:旁人的目光、环境的干扰,以及不愿被听见的信息。

这也是孙东来看见的机会。

而他甚至认为,默造不需要花费大量成本去教育市场。“AI builders本身就是语音交互的重度用户,不用我们去证明、去培养习惯。”

2.我只管输入

孙东来一直在做减法。

最初,他也设想过一款更复杂的设备:耳机、麦克风、AI助手,甚至把完整的智能能力都放在硬件里。

但最后,这些功能都被他一一删掉:耳机不要了,设备内置的AI不要了,模型留在手机和云端,兼容用户原有的AirPods。

“默造只管输入。”孙东来说。

默造MuteVox S1内部构造

在大模型把自己活成新操作系统的年代,孙东来做了一个很清晰的选择:不做智能,做外设(peripheral)。

物理层的逻辑同样朴素,“隔音最大的前提就是密封。”

为了找到合适的材料,孙东来尝试过各种布料,但最终全部放弃。因而布料的支撑力太低,无法稳定贴合不同人的脸型,也无法形成足够好的密封效果。终于,他找到液态硅胶。

但距离真正量产,还有很长距离。

目前展示的样机仍然通过3D打印和简易设备制作,质感和贴肤体验距离最终产品还有差距;真正进入量产,需要重新开模,甚至使用金属模具完成软胶件制造。

这门功课顺带改变了他看街道的方式:“我现在甚至会在大街上盯着别人的衣服看,看充电线的编织纹路,看有没有适合的布料。”

“把声音关起来”这个念头,其实有过先行者。

法国图卢兹一家叫Skyted的公司,创始人是前空客(Airbus)高管,2021年起就在做“静音口罩”:核心是法国国家航空航天研究院(ONERA)原本为喷气发动机研发的消声材料,能把人声压掉约25分贝,整机约220克,配套App会实时告诉你“声音气泡”有多大——几米外可感知、几米外可听懂。它连续两年上CES,主打机舱和差旅里的机密通话。

Skyted早在ChatGPT发布之前就已成立。它最初做的是罩住口鼻的静音面罩,2024年发起众筹后,才逐渐转向更轻的耳机形态。到Skyted 320推出时,ChatGPT和Claude已经被写进了使用场景。

孙东来则入场更晚,此时需求引擎已经从通话转向AI,而Skyted也在被同一股力量推着改变方向。

同样是口罩,Skyted是电话时代的句号,默造想当语音AI时代的逗号。

竞品不只是口罩。2026年1月,苹果以接近20亿美元收购以色列AI公司Q.ai,这是继30亿美元收购Beats之后,苹果历史上第二大收购案。该公司研究的,是一种从耳语和面部皮肤的细微运动中读出语言的技术。

默造依靠物理隔音把声音关在面罩里,Q.ai则试图让人不出声也能被机器理解。

“你担心会被苹果吃掉吗?”我们问孙东来。

他更愿意描述另一种结局:“苹果自己出充电器,安克也出充电器,苹果还会选安克做自己的合作伙伴。”他想进果链(Apple supply chain),或者退一步,做声音世界里的安克。

3.暗物质


产品上的问题,孙东来都有办法一轮一轮地解,真正困扰他的是类目。


京东的类目树里,“口罩”挂在低廉的医用品之下,几块钱一包,而他的定价是那些的几百倍,“有人去了京东,却搜不到详情页。“孙东来说。

它就像一粒暗物质(dark matter):有质量,有定价,却难以“观测”。类目树里没有它的谱线,搜索框也失效了。

他的应对之法是先给暗物质起个外号。

“作为一个新品类,很多人会误会,所以我们就想了一个很下沉的说法来介绍和宣传——办公室K歌神器,起码能传播起来。”

宁可下沉,不肯无名。

顺着这个逻辑,他甚至欢迎抄袭者。深圳已经有小团队在做类似的东西,他认识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拉个群”。

“我的第一代产品,我愿意跟模仿者一起把它做起来,这样我至少不至于连个品类名都没有。”

“怕被抄吗?”我们问孙东来。

“我会害怕别人不抄袭我的。别人连抄都懒得抄,要么是我太垃圾,要么是这个市场真的不行。”他边说边抬了一下眼镜。

默造,沉默的默,创造的造。

4.“不被世界听见”的标价

这门生意的大小,可以先从它的镜像市场估计一下。

为了“听不见世界”,人类已经付了很多钱:2024年,降噪耳机的全球市场约174亿美元,2030年,预计翻倍到359亿美元。

反过来,为了“不被世界听见”,市场上几乎还没有标价。

今天,这部分需求散落在楼道的拐角、会议室的门和捂住嘴的手掌里。

AirPods替你消掉外界进来的噪音;默造要收走你泄漏出去的声音。同一条声学战线上,孙东来面向桥头而立,反向行军。

需求信号已经先于渠道冒出来了。默造在第一届京东硬件黑客松拿奖后,在平台的助推下,产品在大众面前曝光,当晚登上了微博热搜,小红书浏览量接近40万。订单随之而来。

截至7月底,京东众筹页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243。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销售数字,而是1243份用户主动提交的、没有客套话的反馈。

产品即问卷,订单替融资。

更意外的订单来自B端。有企业主动提出采购,希望把默造作为活动伴手礼;一位大博主看完产品,当场想订一批发给工作室。

孙东来已经为产品规划了一条由近及远的扩散路径。第一批使用者,是天然需要与AI高频交流的AI Builders。他们已经习惯用语音调用AI,无须重新培养使用习惯,只要开口,就能立刻感受到产品的价值。接下来,默造再进入隐私需求更强的职业场景:在公共空间沟通业务的销售、律师,以及身处开放办公室的职场人。

用户范围越往外扩,认知门槛就越高。对第一批用户来说,默造解决的是一个足够痛的问题;要走向更广泛的人群,他还得解释为什么开口也需要一块私人空间。

孙东来没有打算只在国内完成这场认知建设。在京东众筹验证第一批需求后,默造正在筹备Kickstarter和日本众筹平台Makuake,继续寻找下一批用户。

资本那一侧的温度计,读数也不高。

孙东来观察到,2025年的AI硬件经历了一轮快速升温,几乎每周都有新项目出现。进入2026年,投资机构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个赛道。

“前面骗得太多。有些投资人的想法是,暂时不出手,看看谁在裸泳。”

他理解这种谨慎,也不回避它落到创业者身上的另一面:“我们这些真的想做事的人,确实会焦虑。”

尤其对默造来说,问题有些像一个循环:一个尚未被充分定义的新品类,需要用产品和用户证明自己;而在资本趋于谨慎的时候,投资人更希望先看到确定性,看到已经形成的壁垒。

说到这里,孙东来给我们看了一张照片。

会场关着灯,投影幕布上是一页幻灯片,标题七个字——“壁垒是垒出来的”

照片拍摄于奇绩创坛的一场活动。奇绩创坛合伙人毛圣博在台上讲壁垒,孙东来坐在台下,拍下了这一页。

孙东来展示他拍下来的PPT:壁垒是垒出来的

“这和很多VC想的不一样。”他说,“理论上是老生常谈,但很多人还不知道,对一门市场上几乎还没有标价的生意来说,壁垒很难在起点就被完整展示。它只能随着产品被使用、需求被验证、认知被建立,一层层显现出来。”

至于怎样让更多人先听懂这件事,孙东来已经为他的产品找到了第一个“代言人”:一个靠说话谋生的人。

“罗永浩老师,希望能借这篇文章告诉你,我想跟你聊聊。”

他顿了一下:“你们可以把这句话放在文章第一句吗?”

5.临界密度

孙东来还有另一个战场。

2025年,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读软件工程硕士时,他发起了徽客松(Huickathon),这是合肥首个公益黑客松创客组织。

孙东来(左)在“徽客松”现场

把黑客松办在二三线城市,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一座城市没有足够多的创造者,那就先搭一个让他们相遇的场域。

我们问他,做下沉,最难的是什么,是人才、评委还是赞助商?

他说:“都难。但源头还是人才密度。”

在他看来,创新生态首先是一件关于“密度”的事情。密度不够高,开发者、资源、机会都不会自然聚集。

物理学里有个概念叫临界密度(critical density):燃料密度低于临界值,链式反应就不会发生,多少火花都白费。一线城市的黑客松早就越过了临界点,代价是变成了VC的猎场。他做的事,是往密度不够的地方加燃料。

“我们想做的,就是让它的人才密度高起来,像大疆的RoboMaster那样,终点是给大家一个组队的机会。”

他逛展会也用同一套嗅觉:“前段时间,WAIC 2026 H4那个地下层,才是真正值得逛的。那里挤着最早期的star项目,是密度最高的一层。”

他自己就是从临界密度以下冒出来的样本。

当年为了挤进AdventureX2024,他给主办方写过一封邮件:能不能给我加一个名额?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进去之后,孙东来三天只睡了8个小时。没钱订宾馆,第一天睡在理想L9的展车里,第二天睡在帐篷里。

我们和孙东来对话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孙东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杭州。

那时是7月底,AdventureX2026即将在那里开幕,他要先去摆摊、布展,再去给一群比他更年轻的Builders当指引者(mentor)。

桌上,默造MuteVox S1静静放在那里。

它看起来像一只口罩,却还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但孙东来相信,总会有人为它命名。

就像每一个新品类诞生时,最开始都只是一个“没人见过的东西”。

最近,孙东来告诉我们,默造的融资进展很顺利,他和团队也已经搬进深圳南山,开始了新一轮研发。

AdventureX结束了,摊位也收起来了。

但对孙东来和默造来说,Build那件“没人见过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孙东来在新办公室

(封面图及文中配图来源:受访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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