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为何成为全球再生资源制造中心

金星匯
07-20


过去三十年,全球制造业的重心由欧美逐步移向东亚,再由中国沿海延伸至印度及东南亚。工厂搬到哪里,原材料需求、包装物流和工业废料便跟到哪里。亚洲成为全球再生资源制造中心,并不单纯因为人工和土地便宜,而是区内同时具备庞大制造业、港口网络、再生原料需求,以及过去相对宽松的废料进口制度。

经合组织最新区域研究显示,东盟加中日韩的塑料使用量,由1990年的1700万吨增加至2022年的1.52亿吨,增长接近八倍,约占全球三分之一;其中中国占区内用量近七成,东盟则占19%。这个变化正好反映亚洲由出口加工基地,演变为全球最大的材料消耗和制成品供应区。(经合组织《东南亚及东亚塑料展望》)

制造业东移带动废料东流

再生资源市场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依附制造业发展。亚洲大量生产家电、汽车、电子产品、服装、家具及消费品,需要废纸制造包装箱,以废塑料生产再生颗粒,也要利用废钢、废铜和废铝补充金属原料。当欧美消费市场产生大量废纸和废金属,而本土加工成本较高,将废料装上原本需要空柜回亚洲的货轮,曾经是一盘物流和成本上均合理的生意。

中国是这套模式最典型的受益者。改革开放后,制造业高速扩张,国内原生资源供应未能完全追上,进口废纸、废塑料及废金属遂成为补充工业原料的重要渠道。然而,低品质废料亦带来污染、残渣及非法处置。中国由2018年开始大幅收紧进口,并于2021年实施固体废物「零进口」,全球废料流向因而重新洗牌。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禁止的是「废物」,并非所有再生原料。符合杂质、水分及金属含量标准的再生铜、黄铜和铸造铝合金,可按工业原材料进口。这条界线相当重要:中国不是退出国际再生资源市场,而是迫使海外供应商先在产地完成拆解、分选及预处理,把污染留在出口港之外,只输入可直接使用的高品质材料。(中国政府有关再生金属进口政策)

中国收紧进口后,部分塑料加工能力迅速转往越南、泰国及马来西亚。不过,东南亚国家很快发现,进口货柜内并不全是有价值原料,亦包括难以回收的混合塑料和污染残渣。于是,亚洲再生产业由「承接中国不要的废料」,逐渐进入监管收紧和重新筛选阶段。

五个市场各有一盘帐

中国最大的优势,是制造业规模、下游客户和完整加工链。国家规划提出,到2030年废钢、废铜、废铝、废纸、废塑料等九类再生资源回收量达5.1亿吨。其短板并非没有需求,而是本地分类回收体系仍然分散,高品质原料供应未必能配合庞大产能。因此,中国企业开始在日本、东南亚及中东设立预处理基地,将海外废料加工成合规原料后再输入中国。

印度的优势则是人口、内需和庞大的非正式回收网络。大量拾荒者、收购站及小型加工商令回收成本相对低,却也造成品质不稳、交易不透明和环境安全问题。印度近年透过生产者责任制,要求品牌、进口商及生产商承担塑料包装回收和再生含量责任。截至2026年3月,官方平台已有逾6万个生产者、进口商及品牌登记,注册塑料处理商超过3000家,反映市场正由非正式网络走向可核证的回收体系。

越南则受惠于电子、家具、纺织及消费品制造业扩张,对纸张、塑料和金属原料需求上升,人工及工业用地仍较具竞争力。其问题是城市回收、分类和环境监管能力未必追得上工厂投资。越南已把生产者责任制纳入环保法规,但政府亦承认现有规定散见于不同文件,企业执行和监管均有困难,正推动建立更统一的制度。

泰国拥有成熟的石化、汽车和电子产业,对再生塑料及金属具备实际需求,但在中国禁废后一度承接大量外来塑料。为防止本国成为低品质废料目的地,泰国自2025年起全面禁止废塑料进口。这将迫使当地回收厂增加本土收集、改善分类,或转向进口已达商品规格的再生颗粒,而非未经处理的垃圾。

马来西亚的优势是港口、出口制造业及较完整的石化和电子产业链,政策却并非全面封关。自2025年7月起,进口废塑料须由SIRIM发出批准证书,出口来源亦须符合《巴塞尔公约》要求。其思路是保留合规原料贸易,同时提高检验和追溯门槛。

亚洲目前的矛盾,是再生产能不断增加,本地高品质回收量却不足;依赖进口可以提高设备利用率,但进口限制又日益严格。经合组织估计,区内虽有19%的塑料废物被收集作回收,实际完成再生的只有约12%;2022年东盟仍净进口约110万吨塑料废物。问题从来不是亚洲缺少垃圾,而是缺少乾净、分类清楚、规格稳定并可追溯的原料。

因此,亚洲下一阶段的竞争不会只是谁的人工便宜,而是谁能生产食品级再生PET、低碳再生铝、高纯度再生铜及具认证的再生塑料。企业需要掌握本地收集网络、污染控制、品质检测、数码追溯和品牌包销合约。过去依靠进口混合废料、简单清洗和低价出口的工厂,生存空间将愈来愈小。

亚洲成为全球再生资源中心的上半场,靠的是制造业东移和成本优势;下半场则要靠标准、技术与原料控制。能把「废物」加工成客户愿意长期采购的「工业原料」,才是真正的产业升级。

内容支持: 沛然环保(08320.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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