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企业预算时，不同的立场会有不同的答案。CIO往往希望增加AI软件投入，采购部门却拿出服务器交付周期和内存涨价表，CFO可能最后决定：先买可能缺货的设备，软件升级推迟一个季度。2026年6月的IBM客户便是如此境况。
据IBM披露，客户将部分季度资本开支转向服务器、存储和内存，导致多笔大型机与软件订单未能按期关闭。IBM遭遇的预算迁移，并非某几家客户的偶然决策，这背后可能是企业IT采购顺序被算力短缺重新排序的系统性变化。
IBM于当地时间7月14日（北京时间7月15日凌晨）公布了第二季度初步业绩。数据显示，当季初步收入仅增长1%至172亿美元，软件收入增速降至5%，基础设施收入下降7%，股价随后暴跌25%。当前企业IT预算总额仍在增长，同时内部争夺却已经进入硬件优先阶段。 $IBM(IBM)$
软件增长刚形成惯性，主机周期与成交能力先暴露薄弱环节
IBM2025年的基本面表现良好，数据显示：2025年公司收入675亿美元，同比增长8%；软件收入增长11%，基础设施收入增长12%，全年自由现金流达到147亿美元。2026年一季度，收入继续增长9%至159亿美元，软件收入71亿美元，同比增长11%；其中Red Hat增长13%，数据业务增长19%。基础设施收入增长15%，IBM Z收入增长51%。
可见IBM正在从传统硬件厂商向混合云、企业软件和AI服务商延伸。其中软件已经成为IBM最大的收入板块，一季度规模高于咨询和基础设施两项业务。同时，收入结构的改善，也使公司的增长质量越来越依赖Red Hat、自动化、数据管理和交易处理软件。
不过在2026年二季度很快迎来了基本面的变化，数据显示软件收入增速降至5%，咨询收入持平，基础设施收入下降7%；GAAP毛利率降至57.7%，同比下降100个基点，调整后毛利率也下降70个基点。基础设施回落原本包含z17发布高峰后的周期因素，实际表现仍弱于公司此前判断，拖累集中在IBM Z和配套的交易处理软件。
大型机业务的特殊之处，在于硬件交付会带动操作系统、中间件、数据库和交易处理软件收入。银行、航空和政府客户比较依赖大型机处理核心交易，系统迁移周期漫长，采购节奏却依然会受资本开支安排影响。一旦客户推迟一笔主机订单，IBM失去的不只是设备收入，软件授权和后续服务也会随之顺延。
公司披露，z17当前项目进度仍在上一代z16同期的近130%，覆盖85%已安装MIPS容量的客户维持或扩大容量。当前业务需求基础尚未明显松动，但公司的季度成交能力却开始出现风险。管理层已经明确承认，多笔大型交易未按期关闭。对于依赖大客户、长合同和复杂实施的企业科技公司，销售执行、预算窗口和签约时间同样属于基本面。
IBM自2018年以来通过Red Hat、HashiCorp、Confluent等收购投入超过500亿美元，扩大了混合云、基础设施自动化和实时数据能力，也提高了整合与交叉销售要求。二季度软件增速下降，对于市场是一个考验IBM上述资产能否在硬件采购波动中保持独立增长的好机会。
算力稀缺改写采购顺序，企业IT支出开始分成“先买”和“后买”
IBM管理层提到的预算迁移，与2026年的行业数据可以相互印证。Gartner预计，2026年全球IT支出达到6.15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0.8%。其中，数据中心系统支出预计增长31.7%至6534亿美元，服务器支出增长36.9%；软件支出预计增长14.7%至1.43万亿美元，IT服务支出增速为8.7%。
当前业内总量仍在扩张，增量资金明显偏向硬件。IDC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全球服务器支出增长30.7%，服务器出货量只增长3.3%。收入增速远高于数量增速，此现象反映出GPU服务器占比提高、内存和NAND价格上涨以及整机配置升级。IDC还判断，内存与NAND供应偏紧、价格高位可能延续至2027年上半年。
Dell’Oro进一步把2026年全球数据中心资本开支预测上调至1万亿美元以上；今年一季度，亚马逊、谷歌、Meta和微软四家云厂商的数据中心资本开支同比增长78%。研究机构还提到，部分需求已因预期涨价带来了提前释放。IBM客户在6月集中购买服务器、存储和内存，并非孤立行为。
企业CFO面对的是一张有先后顺序的采购表。服务器和内存存在交付周期与涨价风险，推迟采购可能增加成本，甚至耽误算力上线；软件升级、咨询和流程改造通常可以延后一个季度。AI基础设施由GPU延伸到存储、网络、电力、冷却和安全，每一层都在争夺同一笔资本开支。
当然软件行业也不会整齐下行。Gartner仍预计2026年软件支出增长14.7%，生成式AI模型支出增长80.8%。只是当前的软件行业预算更容易流向直接支撑AI运行的基础设施软件、数据治理、网络安全和成本管理工具；缺少清晰回报周期、实施时间较长的应用项目，会面对更严格的审批。
IBM内部的分化也符合这一方向。数据显示，二季度Red Hat收入增速提升至11%，分布式基础设施收入增长37%；大型机与交易处理软件的成交则低于公司计划。
不过涨价和提前拉货只能放大短期收入，后续还要接受设备利用率、客户回报和资本开支持续性的检验。软件公司的压力出现得很早，客户已经开始要求每个项目回答两个问题：能否降低成本，多久可以收回投入。
IBM手里仍有完整技术栈，协同收入需要穿过订单与现金流检验
IBM并未失去全部增长抓手。二季度Red Hat收入增速提升至11%，HashiCorp和Confluent表现强劲；分布式基础设施收入增长37%，Power和存储创下公司披露以来最好表现，季度末积压订单约5亿美元。其咨询签约额处于继续增长中，生成式AI项目提供了主要贡献。
IBM的业务组合让其可以覆盖企业AI建设的多个层级：Power和存储承接基础设施需求，IBM Z负责核心交易，Red Hat连接混合云，HashiCorp管理多云基础设施，Confluent处理实时数据流，咨询团队完成部署。对于金融、政府和大型制造客户，系统稳定、安全合规和旧系统兼容仍具备较高门槛。
不过当前IBM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比如在协同收入的兑现速度方面。硬件订单增长不会自动转化为软件收入，主机装机还需要带动交易处理、自动化和数据产品。二季度分布式基础设施增长37%，公司整体收入却只增长1%，说明高景气板块尚未覆盖IBM Z、交易处理软件和咨询业务的缺口。
现金流为其提供了一层缓冲。2026年上半年，IBM经营活动现金流为78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为48亿美元；调整后税前利润率同比提高30个基点，显示成本控制仍在发挥作用。不过，基于GAAP毛利率和调整后毛利率均出现下降，产品结构与收购相关成本仍需继续观察。
IBM的资本配置后续也会受到更严格审视。IBM计划未来五年向量子计算投入超过100亿美元，并以2029年推出大型容错量子计算机为目标。长期研发可以保留下一轮技术选择权，短期经营仍要依靠Red Hat、主机软件、基础设施和咨询产生现金。两条投入曲线同时推进，对订单执行和自由现金流提出了更高要求。
7月22日的正式财报电话会将讨论全年预期。后续观察重点相对清晰：延期订单能否在下半年完成签约，z17装机能否拉动交易处理软件，Red Hat能否维持两位数增长，5亿美元基础设施积压订单能否按期转化，以及毛利率能否随着收入结构改善慢慢企稳。
于行业而言，2026年的AI资本开支正在从普遍加码进入内部排序。能够进入客户“必须现在购买”清单的公司，订单能见度更高；依赖长期实施、回报难以量化的项目，将承受预算延期。IBM的暴跌只是率先把这种变化写进了财务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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