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宁迪
春日读书,最是惬意。窗外细雨如酥,案头茶香萦绕,随手翻开一卷书,便觉得时光也慢了下来。这个周末,我读到一组数据,初见只觉震撼,细品之下,竟生出几分沧桑——数字背后,藏着千百年来无数读书人的悲欢与执着,也映照出我们今日所处的时代,是何等的幸运。我们当常怀感恩之心,清醒地认知自己的幸运,亦要将这份幸运妥帖地传递下去。
图1 :春日读书最是惬意,来源:shutterstock
01
受教育是一种幸运
回望古代,欧洲中世纪的黑暗岁月里,识字率仅为百分之一,绝大多数人深陷文盲的桎梏;中国同期的识字率亦极低,文人墨客寥寥无几。及至近代,1850年道光年间,鸦片战争的硝烟给中国带来了深远影响,据史料记载,当时中国人口约为4.46亿,在这庞大的人口基数之下,识字者不足百分之一。
那个年代,男尊女卑的观念在社会中根深蒂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论调盛行不衰。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女性几乎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更无资格参与科举考试。科举制度,作为古代读书人改变命运的主要路径,始于隋朝,绵延一千三百余年,直至1905年才正式被废除。它每三年举行一次,分为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四个阶段,最终一级由皇帝亲自主持选拔,承载着无数读书人的毕生梦想。
在4.46亿人口中,每三年仅有二十万人拥有参加科举的资格,比例仅为万分之一。反观当下,我们每年有一千万人奔赴高考考场,录取率已从百分之三十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以上,绝大多数人都能获得进入大学深造的机会,这份幸运,无需多言便已清晰可感。科举之路的艰辛,远超今人的想象:童试通过者为秀才,仅能担任小吏,无法跻身仕途;乡试通过者为举人,方才拥有担任七品或九品官职的资格,4.46亿人中,二十万考生最终仅四千能中举,这便是“范进中举”背后的时代底色,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未能迈过这道门槛。
举人之后,需参加会试,通过者为贡士,再经殿试,方能成为进士。历史上,殿试录取的进士数量虽有波动,但结合道光年间的数据,四千名举人中,最终约有二百人能跻身进士之列,这才是真正踏入中央体系的敲门砖。殿试前三名,便是世人熟知的状元、榜眼、探花,而历史上“连中三元”者(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共有十三位,南宋的文天祥便是其中最具气节的一位。他二十岁便高中状元,后率军抗元,宁死不屈,以一身傲骨,被誉为“状元中的状元”。
那个年代,绝大多数人以农耕为生,若无法耕种,便只能落草为寇,或投身行伍谋生。明朝时期,灾荒频发,赋税苛重,最终引发民变;明朝人口峰值约为2.5亿,明末历经农民战争与明清战乱,人口锐减至约1.2亿,直至清朝,人口才逐步回升。康乾盛世之际,人口迎来激增,这与玉米、土豆等海外作物的引入密不可分——这些作物早在明万历年间便已传入中国,它们大幅提高了粮食产量,为人口增长提供了坚实保障。
倘若我们回溯至那个年代,即便如今受过高等教育,大概率也难以通过乡试。曾国藩历经七次落第,才得以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举人,二十七岁方中进士;李鸿章二十四岁便中进士,看似顺遂,实则是家族六代人薪火相传的努力。其祖辈从农民起步,省吃俭用,拼命攒钱供后代读书,从两亩薄田积累至二百亩,先培养出李鸿章的父亲考取秀才,再到李鸿章这一代,才真正实现家族的崛起。六代人的心血,才造就一位宰相,这更让我们懂得,如今我们轻而易举便能获得的教育机会,是何等珍贵的幸运。
02
选择权是一种幸运
幸运的第二个维度,是接受命运的赠予并发挥主观能动性。
贾雷德·戴蒙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中揭示了一个深刻的事实:人类社会不平等的深层根源,很大程度上在于地理禀赋的差异。欧亚大陆横亘东西,气候带相近,农作物与家畜得以迅速传播,文明积累与技术进步由此加速。据测算,欧亚大陆的技术传播速度是美洲、非洲的3至5倍。而美洲、非洲、澳洲多为南北走向,沙漠、山脉、雨林构成天然屏障,阻隔了人口流动与文化交融。一个人降生于哪片土地,几乎决定了他所能接触到的资源、技术与文明的高度。
图2:贾雷德·戴蒙德所著的《枪炮、病菌与钢铁》,来源:网络
印加帝国坐拥数万大军,却在与百余名西班牙人的对峙中溃败,核心原因并非勇气或智慧的差距,而是马匹、钢铁与病菌的“代差”——这些优势,源于欧亚大陆数千年的文明积累,而非某一群体的天赋异禀。天花、麻疹、流感等病菌的起源是欧亚大陆驯化的家畜,因缺乏与之长期共处进化的免疫力,美洲原住民在殖民者到来后的一个世纪内,人口锐减百分之九十五。
地理的差异,是不公的,也是无法选择的。但人类文明史的另一条主线,是迁徙。从早期智人走出非洲,到丝绸之路上的商旅,再到近现代无数人跋山涉水寻找新的机遇,迁徙始终是打破地理宿命、重塑命运轨迹的重要方式。
我们无法决定自己出生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哪个家庭,但我们可以在成长之后,选择去往资源更密集、机会更丰富、思想更开放的地方。城市化、全球化、信息化的今天,迁徙已不再意味着翻山越岭的艰险,而是一次选择、一次投奔、一次主动靠近更高密度系统的决定。
选择去向何方,便是选择将自己置于怎样的文明积累之中。幸运的第二个层次,正是这种选择权的存在——它不是天赋,而是机遇;它不是必然,而是可能。而我们所能做的,是在认清起点之后,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去往更能激发潜能、承载梦想的应许之地。
03
以幸运照亮他人
幸运的第三个维度,是我们如何面对这份幸运。
有人将幸运视为终点,心安理得地止步不前;有人却将幸运视为起点,以此为支点,撬动更大的可能。朱元璋出身寒微,未曾受过系统教育,却能带领一众兄弟平定天下,建立明朝;如今,科技与人工智能的发展,虽人才济济,但真正推动变革的,仍是那些将自身幸运转化为持续创造的人。他们不因幸运而懈怠,反因幸运而更加清醒——既知机会来之不易,更知责任所在。
我们当珍惜这份幸运,努力成为能够掌控自身节奏、制定游戏规则的人。要担起这份责任,首先要从自身修为做起。我素来反感“穷养儿,富养女”的片面解读,它的本意,实则是“穷养儿志,富养女德”——“穷”,是穷尽心力培养志向,唯有志在远方,方能严于律己,不断提升自我;“富”,是丰富涵养品德,而非恪守传统意义上的三从四德,束缚女性的成长。
多了解历史,我们才能明晰自己在历史潮流中的位置,不做昙花一现的过客。如今,德林人能在此相聚、交流、共同成长,本身便是一件极具意义的事。当我们遭遇困难、心生迷茫之时,不妨调整心态,回望过往,想想自己何其幸运。愿我们都能大胆表达内心的想法,包容不同的意见,因为有思想碰撞的团队,才拥有蓬勃的生命力。
我的思索,不过是抛砖引玉,佛家讲“回向”,将自己修得的善根功德分享给众生,是最大的慈悲。我们今日所获的幸运,又何尝不是时代与他人的馈赠?既承此恩,便当传递:传递给身边的伙伴,传递给需要帮助的人,让这份幸运化作一束光,支撑我们不断前行,也照亮更多人的人生之路。
图3:今日所获的幸运,又何尝不是时代与他人的馈赠?来源:shutterstock
作者简介:
陈宁迪,毕业于芝加哥大学,获经济学及统计学(荣誉)学士学位,于环球金融行业有超过26年经验,先后创立德林证券及德林家族办公室,曾是香港证监会授予之第1、4、6号牌照持牌负责人。现任德林控股集团董事局主席、执行董事及首席执行官,香港有限合伙基金协会副会长,著有《财富聚变时代:发掘逆周期的生存智慧》。
免责声明
本文章仅供参考,投资者应仅依赖公司公告所载资料作出投资决定。
本平台所载的信息和材料,包括文本、图形、链接或其它项目来自第三方信息终端,仅供一般参考用。任何情况下,本平台所发布的信息均不构成投资建议。
未经本公众号授权,任何人不得擅自转载。
微信涉及的内容仅供参考,版权归德林控股及相关内容提供方所有,免责声明见德林控股官方网站:https://www.dl-holdings.com/
精彩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