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I下海fallsea
撰文I胡不知
2026年1月28日,一则消息炸穿了全球科技投资圈:软银集团正与OpenAI磋商一项最高达3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083.8亿元)的追加投资。若这笔交易最终落地,不仅会创下全球AI领域迄今规模最大的单笔融资纪录,更意味着孙正义——这个被贴上“赌徒”标签、在WeWork惨败后沉寂多年的投资大佬,正以近乎孤注一掷的姿态,将软银的未来彻底捆绑在AI的战车上。
消息传出当天,软银股价在东京市场一度飙升8.8%,后涨幅收窄至3.7%。资本市场的微妙反应,恰恰折射出所有人的矛盾心态:一边是对孙正义复刻阿里巴巴式投资神话的期待,一边是对其过度激进、重蹈覆辙的担忧。
从互联网泡沫时期的封神,到共享经济时代的翻车;从清仓英伟达的争议之举,到押注OpenAI的千亿豪赌;从濒临破产的至暗时刻,到AI风口下的账面浮盈——孙正义的一生,似乎都在“赢”与“输”的极端之间反复横跳。如今,AI浪潮席卷全球,他再次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那句调侃式的追问也随之而来:天晴了,雨停了,孙正义又行了?
答案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孙正义的“行”与“不行”,从来不是他个人的成败,而是时代风口、投资基因与商业规律三者交织的结果。我们不妨拨开AI泡沫的迷雾,回溯这位投资赌徒的半生沉浮,看看他此次的千亿豪赌,究竟是东山再起的终极救赎,还是路径依赖下的又一次疯狂冒险。
赌徒的起点
孙正义的投资基因里,从来没有“稳健”二字。他的整个投资哲学,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大机遇藏在大趋势里,要么不投,要投就投到能说了算的程度。” 而这种极致的赌性,在互联网泡沫时期,第一次迎来了极致的兑现——当然,也伴随着极致的惊魂。
1995年,互联网还只是斯坦福大学宿舍里的小众实验,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www”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样的混沌时刻,孙正义做出了改变他一生的决定:向只有15人的雅虎团队,先投200万美元试水,随后果断追加至1亿美元,一举拿下33%的股权。
当时的雅虎,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没有稳定的营收,甚至连清晰的发展方向都没有。孙正义的这笔投资,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疯了——但他赌的不是雅虎本身,而是互联网的未来。他后来回忆:“我当时判断,互联网会像空气和水一样,渗透到每个人的生活里,而雅虎,会是第一个站在风口上的平台。”
赌徒的运气,往往来得猝不及防。1996年,雅虎上市,股价当天暴涨200%,孙正义的1亿美元投资,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变成了50亿美元。到2000年互联网泡沫巅峰时期,雅虎市值一度突破千亿美元,软银持有的股份价值飙升至100亿美元,投资回报率接近400倍。
这笔投资,不仅让孙正义一战封神,更让他在2000年2月一度登顶世界首富,净资产高达780亿美元。彼时的他,风光无限,被奉为“投资界的先知”,他的“30秒决策法”“重仓押注论”,被无数投资者奉为圭臬。
但孙正义并没有停下赌的脚步。在雅虎身上尝到甜头后,他开始在互联网赛道上疯狂撒钱,短短几年内,软银投资了超过300家互联网公司,涵盖门户、电商、社交等所有赛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互联网帝国”。他的逻辑很简单:赢者通吃,只要押中一个“超级巨头”,就能覆盖所有亏损——而他,恰好押中了第二个。
2000年,互联网泡沫已经出现裂痕,全球科技股开始震荡,无数互联网公司陷入资金链危机。就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孙正义飞到杭州,与成立不到一年、员工不足50人、账上只剩几万块钱的阿里巴巴,进行了一场只有6分钟的会面。
会面结束,孙正义当场拍板:投资2000万美元,获得阿里巴巴34%的股权。当时的马云,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许多投资人听完路演后都摇头离开,只有孙正义,看到了马云身上的野心,看到了中国电商市场的巨大潜力。他说:“我不是用脑子判断的,我是用心跳决定的——马云的眼神里,有我当年的疯狂。”
这是孙正义一生中最传奇的一笔投资,也是人类投资史上最成功的案例之一。2014年,阿里巴巴在纽交所上市,软银持有的股份市值突破600亿美元,投资回报率超过3000倍。即便后来多次减持,软银累计从阿里巴巴身上套现超过1100亿美元,年化回报率高达57%——这笔投资,相当于孙正义赚回了10个软银帝国。
但赌徒的狂欢,从来都不会持续太久。2001年,互联网泡沫彻底破裂,全球科技股迎来崩盘式下跌。软银因为重仓300家互联网公司,股价在六个月内暴跌99%,市值从2000亿美元缩水至20亿美元,孙正义的个人资产蒸发约700亿美元,一夜之间从世界首富沦为“濒临破产的赌徒”。
那段时间,孙正义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债权人的催债,软银一度走到破产的边缘。他后来回忆:“我一天最多亏损150亿美元,晚上经常睡不着觉,甚至想过放弃。” 但幸运的是,他在泡沫破裂前押注的阿里巴巴,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马云拒绝了其他投资人的收购提议,坚定地保留了软银的股权,而孙正义,也没有在低谷期抛售阿里股票。
互联网泡沫的狂欢与崩塌,给孙正义上了人生中最深刻的一课。它让他明白,赌对趋势可以封神,但过度贪婪、缺乏风控,只会万劫不复。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场危机并没有改变他的赌徒本质——他只是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低谷期隐忍,等待下一个风口的到来。
而这份隐忍,一等就是十几年。从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谨慎布局,到共享经济时代的再次翻车,孙正义一直在寻找下一个能让他封神的“超级风口”——直到AI浪潮的到来。
至暗时刻
2017年,孙正义发起了规模高达千亿美元的愿景基金,这是全球最大的科技投资基金之一。此时的他,已经褪去了互联网泡沫时期的毛躁,开始以“稳健投资者”的身份示人,而他为愿景基金定下的核心投资方向,正是当时初露锋芒的AI。
但伪装终究是伪装,一旦遇到符合他“赌徒基因”的项目,孙正义骨子里的激进,便会彻底爆发。而WeWork,就是压垮他“稳健人设”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投资生涯中最惨痛的一次“滑铁卢”。
WeWork的创始人亚当·诺依曼,是一个和孙正义一样疯狂的人。他提出的“共享办公”概念,在当时被奉为“颠覆传统办公模式”的创新,而诺依曼的野心,更是让孙正义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2017年,孙正义第一次接触WeWork,仅仅听了10分钟的路演,就当场决定投资44亿美元,估值高达200亿美元。
此后,孙正义对WeWork的投资一发不可收拾。他先后向WeWork投资超过180亿美元,将其估值一路推高至470亿美元,成为WeWork最大的股东。他甚至在纽约总部的晚宴上,向诺依曼许下豪言:“我会投150亿,让你成为下一个乔布斯,让WeWork成为下一个苹果。”
孙正义赌的,是共享经济的未来,是WeWork能成为“办公领域的阿里巴巴”。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商业逻辑:任何商业模式,最终都要回归盈利,而WeWork,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盈利的方法。
WeWork的商业模式极其简单:租下大量写字楼,装修后转租给初创公司,赚取租金差价。这种模式没有任何技术壁垒,没有核心竞争力,本质上就是“二房东”——但孙正义却给它贴上了“科技公司”“创新企业”的标签,用资本的力量强行撑起了470亿美元的估值。
更荒唐的是,诺依曼的个人作风极度奢靡,挪用公司资金购买私人飞机、豪宅,甚至用公司的钱举办荒诞的派对。而孙正义,对此视而不见——他只在乎WeWork的用户增长、市场份额,只在乎自己的“赌局”能否赢,却完全忽视了公司的内部管理和商业模式的致命缺陷。
2019年,WeWork计划IPO,但其招股书一经发布,就引发了市场的强烈质疑。招股书显示,WeWork 2018年营收仅18亿美元,净亏损却高达19亿美元;2019年上半年,营收15亿美元,净亏损扩大至9亿美元。这样一家持续巨亏、没有核心竞争力的公司,却要以470亿美元的估值上市,无疑是天方夜谭。
IPO计划最终宣告失败,诺依曼被赶出公司,WeWork的估值一泻千里,从470亿美元暴跌至40亿美元,近乎归零。孙正义投入的180亿美元,几乎血本无归——这笔投资,不仅让愿景基金陷入巨额亏损,更彻底击碎了他的“稳健人设”,让他再次被贴上“鲁莽赌徒”的标签。
WeWork的惨败,只是愿景基金亏损的一个缩影。除了WeWork,孙正义押注的Uber、Slack等多家共享经济和科技公司,要么上市即破发,要么持续巨亏,导致愿景基金在2019-2022年期间,累计亏损超过6万亿日元(约合400亿美元)。
2022年,孙正义在软银的财报发布会上,罕见地公开认错。他低着头,语气沉重地说:“我犯了很多错误,过度自信,盲目投资,忽视了风险。” 随后,他宣布退出软银和愿景基金的日常管理,将主要精力放在ARM的上市上——此时的他,已经65岁,头发花白,再也没有了当年世界首富的风光,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争议。
很多人认为,孙正义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赌徒,即便曾经封神,也终究逃不过“盛极而衰”的宿命。但他们忘了,赌徒的本质,就是越挫越勇——只要还有下一个风口,只要还有赌的资本,他们就绝不会轻易退场。
而AI,就是孙正义等待的下一个风口;OpenAI,就是他押下的下一个“超级赌局”。
AI豪赌
2026年1月28日,软银与OpenAI洽谈300亿美元追加投资的消息传出,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也引发了市场的轩然大波:为了筹措这笔巨额资金,软银已经以58亿美元的价格,清仓了其持有的所有英伟达股份。
这一举动,被无数投资者质疑为“疯了”。要知道,英伟达是AI时代的“卖铲人”,是全球AI芯片的绝对垄断者,其股价在过去几年里飙升了2500%,市值一度突破5万亿美元,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软银在这个时候清仓英伟达,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已经是孙正义第二次清仓英伟达了。早在2017年,孙正义就以40亿美元入股英伟达,获得近5%的股份——彼时的AI还处于早期阶段,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GPU对AI的重要性,孙正义的这笔投资,无疑是极具前瞻性的。但在2019年,为了填补愿景基金的亏损,他以36亿美元的价格清仓了英伟达股份,错失了后续2500%的涨幅,成为他投资生涯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2024年,孙正义重新建仓英伟达,四季度持仓10亿美元,2025年一季度增持至30亿美元——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吸取了教训,要长期持有这家AI时代的“现金牛”。但仅仅7个月后,他再次清仓,套现58.3亿美元,转身将全部资金投入到OpenAI的怀抱中。
孙正义对OpenAI的投资,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长期的观望和布局。2024年9月,OpenAI进行66亿美元融资时,软银仅投资了5亿美元,持股比例约4%——此时的他,还在试探,还在观察AI大模型的商业化前景。
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随着ChatGPT的爆红,OpenAI的估值一路飙升,从2024年的1570亿美元,涨到2025年3月的3000亿美元,10月的5000亿美元,到2026年初的8300亿美元——13个月内,估值增长了5.3倍,平均每个月飙升500亿美元。与此同时,OpenAI的年化营收也突破200亿美元,虽然仍在巨亏,但商业化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
孙正义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如果再犹豫,他可能会再次错过一个历史性的机会,就像当年错过英伟达的暴涨一样。2025年1月,软银追加投资15亿美元,将持股比例提升至6%;3月,他宣布承诺向OpenAI投资最高400亿美元;4月,完成首笔75亿美元投资;12月,完成剩余225亿美元投资,同时协调其他投资者共同出资110亿美元,使本轮融资总规模达到410亿美元。
截至2026年1月,软银对OpenAI的总投资已经达到400亿美元,持股比例提升至11%,成为仅次于微软的第二大机构股东。而如果300亿美元的追加投资落地,软银的总投资将达到700亿美元,持股比例可能超过20%,与微软平起平坐,成为OpenAI最具话语权的外部投资者。
很多人认为,这是孙正义旧病复发,是他赌徒本质的再次爆发——不计成本,孤注一掷,将所有筹码押在一个尚未盈利的公司身上。但深入分析就会发现,这次的豪赌,与当年投资WeWork、投资互联网泡沫时期的初创公司,有着本质的区别——孙正义的赌,变得“理性”了。
首先,投资时机更加成熟。与WeWork不同,OpenAI已经不是一个初创公司,它已经成为AI大模型领域的绝对龙头,ChatGPT的月活用户突破3.5亿,API业务覆盖全球92%的财富500强公司,开发者生态已经形成护城河。2025年,OpenAI的年化营收达到200亿美元,虽然净亏损约90亿美元(每赚1美元要花掉1.69美元),但商业化路径已经清晰,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讲故事的“空中楼阁”。
其次,投资逻辑更加系统化。孙正义此次押注OpenAI,并不是孤立的投资,而是软银AI生态布局的核心一环。早在2016年,他就以320亿美元收购了ARM——全球领先的芯片架构提供商,几乎所有智能手机的CPU都基于其架构,在AI时代,ARM的低功耗芯片成为AI终端设备的核心需求。2023年,ARM上市,市值一度突破600亿美元,软银持股90%,账面利润超过1300亿美元,成为其生涯最赚钱的投资之一。
2025年1月,软银与OpenAI、甲骨文共同宣布了“星门计划”,计划在未来四年内投资5000亿美元,为OpenAI在美国建设新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孙正义亲自担任项目董事长,软银负责财务统筹,OpenAI主导技术运营,甲骨文提供基础设施支持——这三方联手,正在构建一个覆盖AI芯片(ARM)、算力基础设施(星门计划)、核心模型(OpenAI)的完整AI生态系统。
孙正义将这种布局称为“从卖水到造渠”的转变——过去,他投资英伟达,是做AI时代的“卖铲人”;现在,他投资OpenAI、ARM,打造星门计划,是要亲自下场,建造AI时代的“水利工程”,掌控整个AI产业的命脉。这种系统化的布局,远比当年孤立投资WeWork,要理性得多。
最后,风险控制更加谨慎。虽然投资金额巨大,但孙正义采取了分期投入的方式,降低了一次性投入的风险。同时,通过与微软、甲骨文的合作,分散了技术和市场风险——微软为OpenAI提供算力支持和商业化渠道,甲骨文提供基础设施,软银提供资本,三方形成互补,共同分担风险。更重要的是,软银保留了在特定条件下退出或调整投资的权利,避免了当年投资WeWork时“一条路走到黑”的尴尬。
但即便如此,这场豪赌的风险,依然大得惊人。OpenAI 8300亿美元的估值,已经相当于Meta市值的70%,其估值/收入倍数高达41.5倍,是微软、谷歌、Meta等科技巨头平均水平的4.8倍——这样的估值,已经严重脱离了其实际的商业价值,完全依赖于AGI的故事支撑。
更致命的是,OpenAI面临着巨大的商业隐忧。其200亿美元的年化营收中,70%来自ChatGPT Plus/Pro的订阅服务,付费用户约3500万——这个规模已经接近全球互联网付费订阅的天花板,且增长正在放缓,ChatGPT移动应用的付费转化率从2024年二季度的9.2%降至2025年三季度的6.8%,用户对20美元月费的价格敏感度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OpenAI的成本黑洞难以填补。其AI推理成本每年消耗200-300亿美元,即便完成1000亿美元融资,资金也只够支撑2-3年。更糟糕的是,谷歌Gemini、Anthropic Claude等竞争对手正在快速追赶,免费模型的性能已经接近GPT-4o,OpenAI的技术领先优势正在不断缩小。
雪上加霜的是,马斯克发起的诉讼,给这场豪赌添了一把火。2026年初,马斯克将OpenAI和微软告上法庭,要求赔偿790亿至1340亿美元,指控OpenAI违反创始协议,背离非营利初衷,转而追求盈利。如果OpenAI输了官司,其8300亿美元的估值将瞬间崩塌,而孙正义的700亿投资,可能连渣都剩不下。
孙正义不可能看不到这些风险,但他依然选择押注——这就是他的赌徒本质,永远在风险和机遇之间,选择拥抱机遇,忽视风险。他赌的,是OpenAI能在3-5年内实现盈利,赌的是AGI能如期到来,赌的是自己能再次赌赢时代。
时光机理论
纵观孙正义的整个投资生涯,无论是投资雅虎、阿里巴巴,还是押注OpenAI、ARM,背后都贯穿着一个核心的投资哲学——时光机理论。而这个理论,既是他封神的秘诀,也是他反复翻车的根源,更是他此次AI豪赌的底层逻辑。
孙正义的时光机理论,核心逻辑非常简单:利用不同国家、不同行业发展的时间差,进行跨时空的投资套利。他认为,美国的科技发展领先日本5-10年,中国又在快速复制美国的模式,因此,“我们可以像坐时间机器一样,先把美国成功的模式搬到亚洲来,提前布局,等待趋势爆发。”
这个理论,在互联网时代得到了极致的验证。投资雅虎后,孙正义立即将雅虎的门户模式引入日本,创立雅虎日本并控股51%,使其迅速成为日本最大的门户网站,赚得盆满钵满;投资阿里巴巴时,他看到了中国电商市场的巨大潜力,坚信中国会复制并超越美国的电商模式,而阿里巴巴,会成为中国的“亚马逊”。
时光机理论的成功,让孙正义坚信,自己掌握了投资的终极密码——只要能准确判断趋势,利用时间差提前布局,就能永远站在时代的风口上。这种信念,贯穿了他的整个投资生涯,也让他形成了“路径依赖”:无论遇到什么赛道,都习惯用时光机理论去判断,习惯用“重仓押注”的方式去布局。
但时代在变,时光机理论的适用性,也在逐渐减弱。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全球科技发展的时间差越来越小,美国的模式还没来得及复制到亚洲,中国、日本的企业就已经实现了超越——此时的时光机,已经开始“失灵”。
而到了AI时代,时光机理论几乎完全失效。AI技术的发展,没有明确的“时间差”,美国、中国、欧洲等国家和地区几乎同步推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形成绝对的领先优势;同时,AI技术的颠覆性,远超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它不是简单的“模式复制”,而是对整个产业、整个社会的重构——这种重构,没有先例可循,无法用过去的经验去判断,更无法用“时光机”去套利。
但孙正义,依然在试图用时光机理论,去解读AI时代的机遇。他认为,OpenAI就是美国AI时代的“雅虎”,是第一个站在AGI风口上的公司,而他投资OpenAI,就是要提前押注这个“未来的超级巨头”,就像当年投资雅虎、阿里巴巴一样,等待它的估值爆发,实现上千倍的回报。
这种路径依赖,让他陷入了一个误区:他只看到了OpenAI的“故事潜力”,却忽视了AI时代的商业规律;只看到了当年投资雅虎、阿里的成功,却忽视了当下AI赛道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只相信自己的“赌徒直觉”,却忽视了市场的理性判断。
除了时光机理论,孙正义的另一个核心投资逻辑——赢者通吃,也在AI时代面临着挑战。他始终坚信,任何赛道,最终只会剩下一个超级巨头,只要押中这个巨头,就能覆盖所有亏损。这种逻辑,在互联网时代是成立的——雅虎垄断了门户赛道,阿里巴巴垄断了中国电商赛道,赢者通吃,强者恒强。
但AI赛道,并非如此。AI是一个多元化的赛道,涵盖芯片、算力、大模型、应用等多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不同的巨头玩家:芯片领域有英伟达、AMD,算力领域有亚马逊、微软、甲骨文,大模型领域有OpenAI、谷歌、Anthropic,应用领域有无数的初创公司和传统企业——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够垄断整个AI赛道。
OpenAI虽然在大模型领域处于领先地位,但它依然面临着谷歌、Anthropic等竞争对手的激烈挑战,技术领先优势正在不断缩小;同时,它依赖微软的算力支持,依赖软银的资本支持,无法实现真正的“独立垄断”。孙正义押注OpenAI,试图通过重仓一家公司,掌控整个AI赛道,无疑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更值得警惕的是,孙正义的投资风格,依然没有摆脱“过度自信”的魔咒。他曾说:“我看的不是30年后,而是300年后;我不看昨天,不看现在,我看的是未来。” 这种超越时代的视野,让他能够在别人恐惧时贪婪,但也让他容易陷入“盲目乐观”的误区——他相信自己永远能赌对未来,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输。
不可否认,孙正义的时光机理论,在互联网时代创造了投资传奇;不可否认,他的赢者通吃逻辑,让他赚得了巨额财富;不可否认,他的赌徒魄力,让他能够抓住别人抓不到的机遇。但时代变了,游戏规则变了,如果依然固守过去的路径,依然坚持自己的赌徒本质,那么,即便是AI这样的超级风口,也未必能成为他的救赎。
天晴真的了?
2025年,随着AI浪潮的兴起,软银的财务状况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2025财年第一季度,软银实现净利润4218.2亿日元,扭亏为盈,税前利润同比大增205.7%;第三季度,净利润更是飙升至2.5万亿日元(约166亿美元),同比暴涨112%,创下自疫情以来的最佳业绩。
这份亮眼的财报,主要得益于AI相关投资的爆发式增长。在2026财年上半年的3.9万亿日元总投资收益中,超过2万亿日元直接与OpenAI相关——已完成的100亿美元投资,贡献了0.98万亿日元的收益,而尚未支付的300亿美元远期合约,也因估值变动带来了1.18万亿日元的收益。OpenAI的估值飙升,让软银获得了超过350亿美元的浮盈。
与此同时,ARM的表现也同样亮眼。随着AI服务器、智能手机、自动驾驶等应用对低功耗芯片需求的激增,ARM的授权业务迎来了爆发式增长,2025年市值达到1800亿美元,软银持股90%,账面利润超过1300亿美元,成为软银投资组合中最稳定的“现金牛”。
财报发布后,市场一片欢呼,无数人感叹:“孙正义又行了!” 软银的股价一路上涨,投资者对孙正义的AI战略充满信心,曾经的“鲁莽赌徒”,再次被奉为“AI时代的先知”。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孙正义真的“又行了”吗?
我们不妨冷静下来,理性看待这份“亮眼”的财报。软银的盈利,主要来自于投资收益,而非主营业务的盈利——软银本质上是一家投资公司,而非科技公司,它的盈利,高度依赖于被投资企业的估值波动,而非自身的盈利能力。这种盈利模式,极其脆弱,一旦AI泡沫破裂,被投资企业的估值大幅缩水,软银的盈利就会瞬间化为泡影,甚至陷入巨额亏损。
同时,OpenAI的隐忧,也随时可能引发软银的投资危机。如前所述,OpenAI的估值过高,盈利困难,成本黑洞难以填补,竞争对手正在快速追赶,还有马斯克的诉讼缠身——一旦OpenAI出现任何问题,估值大幅缩水,软银的700亿投资,就可能面临巨额亏损,甚至血本无归。
更重要的是,孙正义的投资逻辑,依然没有本质的改变。他依然是那个赌徒,依然固守着时光机理论和赢者通吃的逻辑,依然习惯用“重仓押注”的方式,去追逐时代的风口。他的“行”,只是因为他赌对了AI这个超级风口,只是因为OpenAI的估值在短期内飙升,只是因为AI泡沫赋予他的短暂高光——他从来没有改变自己的赌徒本质,也从来没有真正学会风险控制。
孙正义曾经说过:“大多数人看到的是现状,我看到的是趋势;大多数人计算的是风险,我计算的是机会。” 这种独特的视角,让他能够抓住别人抓不到的机遇,但也让他容易忽视别人能看到的风险。他的一生,都在追逐时代的风口,都在进行一场又一场的豪赌——赢了,就是传奇;输了,就是笑话。
AI时代,是孙正义东山再起的终极机会,也是他重蹈覆辙的潜在陷阱。如果OpenAI能够实现盈利,能够保持技术领先,能够成功应对竞争对手和诉讼的挑战,那么,孙正义就会再次封神,成为AI时代的投资传奇;但如果OpenAI失败了,AI泡沫破裂了,那么,孙正义就会再次被时代抛弃,甚至可能面临比互联网泡沫时期、WeWork惨败后更惨的结局。
说到底,孙正义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投资者,他只是一个时代风口上的赌徒。他的“行”,是时代赋予的;他的“不行”,是自己的赌徒本质造成的。AI不是他的救赎,只是他下一个赌桌;OpenAI不是他的“终极王牌”,只是他下一个赌注。
天晴了,雨停了,孙正义看似又行了。但这份“行”,就像AI泡沫一样,脆弱而短暂。当泡沫破裂,当风口过去,当赌局结束,孙正义还能“行”下去吗?
孙正义的投资传奇,还在继续。他的一生,是时代的缩影,是赌徒的宿命,也是所有追逐风口的投资者的一面镜子。AI时代的豪赌,究竟是他东山再起的终极机会,还是重蹈覆辙的开始?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承认:孙正义是一个伟大的赌徒,他赌对过时代,也被时代抛弃过,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赌——这种永不言弃的赌徒精神,或许,才是他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他能够在投资界屹立不倒几十年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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