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高山》,可能会成为一个分水岭

深瞳商业
2023-11-30

作者 | 河马君  楚青舟

发布 | 深瞳商业(ID:DEEP-FOCUS)

我本来以为,以张桂梅校长为原型的电影《我本是高山》相关争议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落地的烟尘总是再次扬起。

同时,“六公主”之后,“浙江宣传”公众号等官媒也参与讨论。

这是个好事情,意味着《我本是高山》的话题依旧存在讨论的价值,也依然有讨论的空间。

“浙江宣传”文中也明确说,“不论什么类型的电影,如果它需要观众,就得接受批评,希望流量加身,就要能承受评议”——这样开放的态度是首先需要点赞的。

因此,我们也补充自己的一些小想法:既然客观的“好评”和“差评”都是推动电影产业发展的助力,我们或许需要更谨慎细致地看待《我本是高山》面临的舆情。

其中的确有吹毛求疵“带节奏”的水军,但群众的不满也是有理有据的。这部电影的争议,和当前舆论场中许多问题一样,都有复杂的历史经纬。

一、《我本是高山》面临的,是全新的舆情

考虑到网评的大混乱,有个常识性的前提还是要说清楚:批评电影和批评电影的题材/原型是两码事。

批评《我本是高山》电影,决不能等同于否认张桂梅校长和她的事业。

题材“高大上”的影片自然也会有优缺点,该批评就得批评,这也才能促进文艺的进步。

曾几何时,央媒下场和民间声音一起怒批“抗日神剧”,正是因为那些粗制滥造的神剧无视历史事实,甚至无视物理规律,制造出了一堆堪比搞笑gif的荒谬镜头,被批判与事实不符。

一部抗日剧,如果它表现的不是这个民族的苦难与坚韧、不屈与傲骨,而是着力在油腻小生的花式耍帅,用心在傻白甜女主的感情线,那群众DISS它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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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吐槽的抗日神剧《向着炮火前进》)

值得关注的是,过往一部分质量粗糙的主旋律电影,遭遇的批评主要是一味追求宏大叙事;而《我本是高山》电影面临的舆情,则是全新的。

《高山》的创作之所以翻车,恰恰是因为主创面对张桂梅这个带有光环的真实角色,想要突出所谓“人性”一面,淡化“高大全”属性,淡化“宏大叙事”的过程中,出现了许多明显与事实相悖的改编,让群众觉得片子立意不高,“配不上”张校长(比如追问张校长日常不离身的党徽去哪儿了)。

正如编剧、影评人汪海林所说,如果“为了让观众相信,故意拉低人物的思想境界,寻找让人物献身的世俗化理由,效果往往是消解崇高,精神境界越走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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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创作和舆论环境都总是会遇到新问题,这很正常。在我们看来,《我本是高山》,可能有机会成为一个分水岭——前提是:

如果我们充分的、客观的讨论这部电影的问题,影视圈更清晰认识到主旋律电影“如何避免庸俗化塑造英雄模范人物”,就可能会促进未来的优秀主旋律电影呈现全新的面貌。

如果能这样,那么对于《我本是高山》的客观讨论,其价值就是不小的。

二、为什么是“妈妈酗酒”——叙事的粗糙是作品的原罪

那么,《我本是高山》改编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呢?

已经有不少网友已经指出,其最大问题还是在主创们对张桂梅这个形象缺乏信念感,“不敢”塑造一个“无私”的张桂梅。这点我不再赘述。

作为产业观察者,我想从文艺改编的技术层面,具体探讨下这部电影改编中的问题。

其一,对于主旋律电影而言,合理的改编一般有其基础要求:

人物年谱中有明确记录的事件,原则上不允许更改而在年谱的空白间隙里,是允许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的。

比如在红色根据地买了老乡一头羊,这些小事可以被加进故事中丰满人物形象。

这种“抓大放小”的尺度,是兼顾历史题材严肃性与艺术性的长期方法,是行之有效的,也告诉我们艺术加工,不能与客观事实相冲突,否则就走向“抗日神剧”的邪路

如此看来,网上对《高山》的许多批评就并不是“吹毛求疵”。

比如在路演过程中,华坪县教育局长指出的“我没有吼过张校长,张校长也没有吼过我”,当事人明确表达了不存在的情节,显然是为了“艺术表现”加入进去的,这就不符合主旋律艺术改编的原则。

更重要的是,这样相互吼的改编起到了什么样的艺术效果呢?教育局长与张校长双双控制不住脾气,真的让人物弧光更饱满了吗?

这场戏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这才是《高山》真正的技术硬伤:影片用艺术逻辑压过现实逻辑,却未能在艺术上令人信服

其二,叙事的粗糙对影片质量影响是明显的。

又比如张校长家访的时候,遇见了酗酒的母亲,通过劝说和感化拯救了两代女性这个情节,大概是编剧袁媛比较满意的改编。

但这个情节却引起了网络舆论的激烈反应,因为群众认为“母亲酗酒”是极少数,父亲酗酒才更符合一般认知。

这时候扯什么“有这样的案例”是没用的,就像抗战剧里用手榴弹打下日本人的飞机,理论上也有可能发生,但群众基于常识就是认为这个情节蠢。创作者这时应该反思改进,而不是伸着脖子去和观众争论。

当然,这也并不是某些人说的“男人不能有负面”,《高山》里有家暴、强迫出嫁等更负面的男性形象,酗酒相对来说是“轻罪”了。

但我们也从中看到了主创的敷衍和粗糙,先不提张校长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西南地区女性酗酒的比例如何,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女性酗酒”是直接照搬了好莱坞单身妈妈的形象:带娃、卡车、酗酒、生活邋遢、随时准备与福利机构争夺抚养权……这个活干得太粗糙了,生搬硬套到细节都对不上。

就像外国脱口秀讲女性工作强制化妆,国内脱口秀也讲女性工作强制化妆,这是一点都没创作,只上价值啊。

不是不可以改编,主创当然也有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但在主旋律作品中,任何改编都应该守序善良。

改编不能与显著的事实冲突,不能与常识冲突,它或许可以尝试去改变群众的固有印象,但那需要极高的艺术感染力才行。《高山》显然没有做到,这也是它口碑翻车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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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我本是高山》这部电影的争议和张桂梅本人关系很小。张校长作为七一勋章获得者,屡次在人民大会堂接受嘉奖,本身已是代表中国教育公平、扶贫攻坚、西部开发的旗帜性人物,在自媒体时代,张校长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

而且,张校长的事业和钱学森、奥本海默不一样,让无数女孩走出了大山,这种伟大是群众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理解的。

所以《高山》的翻车点其实是,人民心中已经有一个张桂梅的形象,而剧组出于种种考虑决定另造一个

我当然知道,当前文艺工作者多少有一点“宏大叙事PTSD”,因为二三十年来,许多的艺术教育始终灌输不要造神,要挖掘人性;不要宏大叙事,要关爱具体的人……

以至于当我们的文艺工作者面对张桂梅校长这样无私无我的人时,会感到无所适从

但不高明的涂抹,自然只能迎接观众的不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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