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年前，英国石油公司和壳牌还在争相扩张加油站网络，押注加油站业态能带领它们迈入电动化时代。
如今两家企业都在收缩网点规模。即便伊朗局势推高了终端油价，英国石油公司仍遭到其一大主要投资者施压，要求彻底剥离零售业务。
2021年，壳牌定下目标，计划到2025年将旗下品牌加油站数量提升五分之一，至5.5万座。现实却是，该数字缩减至约4万座；壳牌已经宣布退出巴基斯坦、印尼、墨西哥、南非市场，最新剥离的还有法国业务。
壳牌首席执行官瓦埃尔・萨旺7月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公司将大幅收窄投资重心。在撤出大量市场的同时，壳牌计划收购美国TriStar Energy剩余三分之二股权，后者运营约300座加油站。
谈及壳牌业务覆盖的80个国家，他说：“我们已经把业务收缩至10个重点市场，在这些市场持续投入、扩张。”
英国石油公司也在同步撤退，先后剥离瑞士、土耳其、荷兰、奥地利的加油站资产。其目标是，相比2024年，自有直营加油站规模缩减10%。
这一轮收缩，再度引发一大争论：大型石油巨头到底是否适合自持加油站。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很早就选择了轻资产模式——只输出品牌特许经营权、签订燃油供应协议，并不像壳牌、英国石油公司那样大量持有、自营加油站。
两家油企均表示，如今只聚焦两类市场：可以供应自产燃油，且品牌能够享受溢价的区域。
但在英国石油公司重仓的激进对冲基金埃利奥特管理公司看来，这套零售业务交给专业运营商运营价值会高得多，英国石油公司应当全盘出售。
壳牌和英国石油公司自20世纪初开始布局加油站，最初只是作为自家炼厂与供应链油品的销售出口。
英国石油公司前身英波石油公司，在一战期间一家同名德国企业的英国资产被没收后，于1917年取得英国石油公司品牌。大萧条时期，两家企业为节约成本合并了英国本土业务，上世纪70年代又再度拆分。
之后数十年里，二者搭建起庞大的品牌加油站网络，并逐步拓展餐饮、咖啡、杂货零售业务。
进入2000年代，两家开始把站点出售给专业运营商，只保留品牌授权与供油合同。但电动汽车兴起、低碳转型浪潮，又让市场重新审视加油站资产的价值。
支持出售加油站的财务逻辑十分清晰。英国石油公司旗下包含加油站与充电桩业务的便利出行板块，去年调整后EBITDA（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为62亿美元。
同类零售资产在资本市场估值很高：加拿大上市便利店集团Alimentation Couche-Tard的估值约为EBITDA的10–12倍；Casey’s General Stores估值约20倍，其营收中食品饮料占比更高。而作为综合油气集团，英国石油公司、壳牌整体估值倍数不到5倍。
加拿大皇家资本市场分析师比拉吉・博尔哈塔里亚估算，加油站业务贡献英国石油公司约十分之一利润，却可能对应超过三分之一的市值。“单从报表角度看，就能理解投行为什么会建议卖掉这块资产。”
其他欧洲石油企业早已行动，释放加油站资产价值。
挪威国家石油Equinor十多年前就把全部约2300座加油站出售给Couche-Tard。道达尔能源三年前将德国、荷兰加油站卖给这家加拿大企业，比利时、卢森堡业务则转为合资公司。
意大利埃尼集团把加油站与生物燃料炼厂业务拆分，成立Enilive，随后向私募KKR出售少数股权，交易估值约为EBITDA的10倍。
一名曾为英国石油公司多笔交易提供顾问服务的资深能源投行人士称，如果两家决定挂牌出售，市场会有不少买家。“既有看好原油长期前景的中东国家石油公司这类战略买家，也有私募资本，还有连锁超市。”
有意思的是，尽管零售是它们盈利稳定性最强、估值溢价较高的业务之一，英国石油公司、壳牌仍在持续缩减布局。博尔哈塔里亚说：“从盈利角度看，这块业务波动最小、周期性最弱、资本回报率可观。”
收缩的背后，是巨头把资金和重心重新放回油气核心主业。
零售原本是能源转型方案里的一环：车企转向电动车之后，油企设想把加油机换成充电桩，保留原有品牌。
司机充电等待时间更长，加油站就有机会售卖高毛利的食品、咖啡、杂货以及其他服务；零售板块稳定的现金流，也用来对冲油气收入预期下滑的压力。
壳牌前首席执行官本・范伯登2021年曾称零售业务“蓄势待发，有望迎来增长”。他当时提出，壳牌充电桩数量要从6万个增长到2025年的50万个以上，配套“更多便利零售、包裹代收等服务”。
大宗商品贸易商同样是潜在接盘方。全球最大独立油品交易商维多集团，已经布局超过1万座加油站。
“有些企业手握稳定油源，需要匹配下游需求。”皇家资本市场投行艾德・博伊斯说，他曾协助MotorFuelGroup完成一笔25亿英镑交易，从WmMorrison收购300多座加油站。“如果它们在一个国家拥有炼厂等资产，就会很需要稳定的销售渠道。”
但现实不及预期：壳牌充电桩仅达到8.5万个。壳牌今年一份报告提到，尚未购买电动车的消费者购车意愿在欧洲已经见顶、在美国出现下滑，大众依旧对充电保障心存顾虑。
阻碍不只在于电动车渗透速度不及预期。大量车主选择在家或者公司充电，而非途中补能，这削弱了重金把加油站改造为充电枢纽的商业逻辑，叠加充电技术迭代很快，投入风险进一步抬升。
英国石油公司前CEO伯纳德・卢尼2023年斥资13亿美元收购美国高速卡车驿站连锁Travel Centers of America，旗下拥有280个站点、600家餐厅以及维保业务。今年8月英国石油公司表示，该资产已经进入“定向绩效整改计划”。
与此同时，油气需求下滑的时间点被推迟，投资者纷纷呼吁两家企业提高上游油气产量。
分析师认为，两家或许不愿一次性抛售过多网点。加油站依旧是炼厂和油品贸易业务的重要出海口；稳定现金流可以平滑油气开采业务的收益波动，维持良好信用评级——这对英国石油公司尤其关键，其庞大的油品交易业务需要充足流动性与融资渠道。
另一方面，优质核心站点价值持续走高：运营商陆续增设特色餐厅、得来速咖啡、快递代收、洗车服务以及更大规模便利店。
博伊斯说：“公路站点是一门含金量很高的生意。零售赛道里增长最快的就是线上和公路线下渠道，商家已经大幅升级了这里的服务供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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