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褪色的记忆,桃浦镇探索认知障碍友好社区建设

上海普陀09-21

一句“我渴了”,在常人听来,是再简单不过的需求,代表着希望得到一杯水的回应。但对部分患有认知障碍的老人而言,这句话与“递水”的行为关联早已断裂,徒留一脸茫然。

《2026中国阿尔茨海默病防治状况蓝皮书》指出,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重,阿尔茨海默病(AD)在我国的患病率和死亡率均不断上升,已成为严重危害人民群众健康和影响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大疾病之一。上海是全国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普陀区是上海老年人口占比最高的区之一,60岁以上户籍老年人口占比42.8%。认知障碍防治压力正向社区末梢传导。

在桃浦镇上海长寿家园桃浦九村养老院的认知障碍照护专区,这种压力尤为直观。院长姜桂林介绍,全院260张床位现有入住老人220位,其中认知障碍照护专区46张床位,入住32位认知障碍老人。所有老人入住前均经过评估筛查,并持有专业的诊断报告,照护难度远高于普通老人。姜桂林表示,不少老人存在沟通困难,护理员只能靠日常观察,提供精细化、个性化照护。

这是一场与认知功能快速衰退抢时间的持久战。

心理咨询师付广磊在上海做了7年老年心理服务。他记得,一位老人训练期间很配合,后来去三亚旅游三个月,回来时认知功能明显下降。“我们无法逆转疾病,只能尽量延缓衰退速度。但延缓需要系统、精准、持续的训练。”付广磊说,疾病进展无法人为掌控,但在认知训练和心理支持上,志愿者可以出力。

专业力量之外,社区需要更多补位者。2022年,桃浦镇以西部综合为老服务中心(桃浦镇老年认知障碍支持中心)为枢纽,联动专业机构和多支志愿队伍,组建“1+X”社区志愿者团队,如今已发展到百余人。

志愿者团队开展认知症专项培训

志愿者携带认知障碍非药物干预训练包,走进护理院、敬老院、日间照料中心,教识别、教沟通、帮照护。该训练包根据认知域维度开发,包内每个工具均设置了多种玩法层级,使用者可以根据干预对象不同的认知水平和能力状况,灵活选择与其相匹配的难度实施训练。经系统培训,志愿者较易上手。

认知障碍非药物干预训练指导手册

志愿者刘晓星的父亲几年前因脑梗去世,生前多次住院。“如果当时我会这些,他其实可以缓和很多。”他说,希望用自己的经验,帮其他家庭少一些遗憾。

参与实操培训后,志愿者张晓梅的感受更深刻:“认知障碍老人未必能马上用语言回应,但互动游戏往往能打开沟通的大门。”养老院里,两个握力球在老人手中慢慢转动。这是手脑结合的疗愈方式,也是护理人员用“游戏”替代“命令”的日常练习。

更漫长的战线在家庭。居民南雁照顾患认知障碍的丈夫已经四年。丈夫夜里不停叫她,她一夜最多睡两三个小时。南雁自己患有帕金森病,病情逐渐加重;丈夫发病前一年,她还因心脏问题三次住院、植入4枚心脏支架。医生曾劝她多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却有现实的无奈:“家里活还要我干,不然怎么办?没人。”

转机出现在志愿者上门陪伴之后。志愿者一来,丈夫天天盼着,“好像互相之间沟通多了,人也开朗起来。”志愿者带来的书、卡片等工具,成了南雁想不到的陪伴方式。

但专业干预的人力缺口仍然巨大。老年认知障碍非药物干预培训导师汪泗洋算过一笔账:一次入户认知干预,加上与老人聊天、安抚家属,整套流程至少一个半小时,回去写报告还要大量时间,一名志愿者一天最多服务4户家庭。更棘手的是,阿尔茨海默病老人早期症状容易被忽视,“等藏不住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

因此,除了干预,科普也是重要工作——让更多人知道认知障碍的信号是什么、该怎么沟通、该怎么训练。志愿者的重要价值,正是把这种理念扩散到更多家庭。

当记忆退潮,一个家庭的生活会被改写。在桃浦镇,老年认知障碍友好社区建设正试图接住这些被改写的日常:社区里这些上门“抢”时间的志愿者,无法逆转疾病,却能用一次次筛查、一场场训练、一段段陪伴,为家庭撑出可以喘息的距离,也让城市治理的温情落到更细的末梢。

记者:陶钦忆

编辑:王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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