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兰机器人破产:140亿AI独角兽的坠落样本

新浪证券13:42

  2026年9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完成了深兰机器人(上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的第五批职工债权公示。叠加前四批已确认的债权信息,这家曾经背靠AI独角兽深兰科技的明星机器人公司,累计涉及员工超过百人,整体职工债权规模突破2300万元,其中欠薪和经济补偿金超过2100万元。五个月前,法院已裁定受理其破产清算,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被指定为管理人。

  深兰机器人并非无名之辈。它是深兰科技持股96%的机器人子公司,曾公布2.5万台消毒机器人订单和LG集团三年数万台采购意向,在商丘规划过年产2万台、年产值10亿元的产业园。创始人陈海波曾将深兰科技定位为“中国的DeepMind”,公司估值一度达到140亿元。然而,从巅峰到破产清算,深兰机器人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它的坠落,既是自身经营策略的失败,也折射出2026年中国机器人行业集体“出清”的残酷现实。

  扩张失控与造血缺失:一场注定失败的“大而全”实验

  深兰机器人的失败,首先源于母公司深兰科技在战略层面根深蒂固的“什么都想做”的基因,而这种基因被完整地复制到了机器人子公司身上。

  据财闻获取的一份深兰宣传PPT显示,深兰科技布局过智能零售、自动驾驶大巴、自动驾驶货运车、机器人、大健康、工业自动化、军工、医疗设备、生物科技等十几个领域,对外投资49家、控制91家企业,集团成员企业一度达到159家。在智能机器人业务上,深兰机器人同时规划了“小兰鲸”室内清洁、“小犀牛”室外清扫、“兰精灵”紫外消毒、“小企鹅”配送,以及割草机器人、园艺机器人和载人AGV等多条产品线。前员工的评价一针见血:“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精。”多数产品停留在样品和PPT阶段,没有形成持续的订单和商业化造血能力。

  这种战略的致命之处在于,它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支撑多条产品线并行的研发和量产。深兰科技鼎盛时期拥有超过1000名科研人员,仅科学院每个月的工资支出就达到数千万元。然而,与庞大的研发投入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微薄的收入。公开数据显示,深兰科技2022年度营业收入仅为1.2亿元,净利润亏损9217.17万元,单体报表总资产12.3亿元,净资产6.2亿元。一个估值140亿的公司,年营收不过亿元级别,这种估值与基本面之间的巨大鸿沟,意味着公司的生存完全依赖于外部融资的持续输入,而非自身经营产生的现金流。

  深兰机器人曾试图通过大订单扭转局面。2021年前后,公司与韩国LG达成消毒机器人合作,官方披露订单金额超过7亿元,央视也曾报道其计划两年内向海外出口2.5万台消毒机器人。为此,深兰机器人不仅在常州建有工厂,还在河南商丘规划了约500亩产业园和10条以上生产线。然而,多名前员工后来对媒体表示,LG订单并未按最初设想大规模执行,疫情结束后消毒机器人需求快速变化,这笔被寄予厚望的大订单最终没有转化为长期现金流。

  订单未能兑现,但产能扩张的固定成本已经沉没。此时,深兰机器人唯一的生存依托就是母公司的“输血”。而当深兰科技自身陷入债务和经营危机时,子公司的生产经营、订单交付和员工薪资便无法独善其身。早在2022年,深兰科技就已经开始拖欠工资,并经历大规模人员流失。深兰机器人常州公司曾拖欠30名员工2023年5月至10月的工资合计约71.83万元,当地人社部门随后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但问题并未解决。2024年,不少员工离职时签署了分期支付欠薪的协议,公司承诺一年内偿还,但最终失约。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母子公司的风险传导机制完全打通,缺乏有效的风险隔离。持股94%的深兰机器人(常州)也在2026年8月被常州市天宁区法院受理破产。一家子公司的倒下,本质上是母公司资金链断裂的连锁反应。

  潮水退去:机器人行业的集体“出清”与资本叙事的终结

  深兰机器人的破产并非孤立事件。2026年,中国机器人行业正在经历一场系统性的“出清”。有行业观察者指出,2026年人形机器人企业会经历一定程度上的“行业出清”,风险会集中在那些没有拿到商业化订单且融资不顺利的企业。达闼机器人、智橙动力等多家曾经的明星公司也相继走向破产或清算。

  这一轮倒闭潮的根源,在于资本叙事与商业现实之间的严重脱节。2025年1至10月,中国具身智能领域在一级市场的融资总金额超过人民币500亿元,但据多方测算,第一梯队所有具身智能公司的全年营收加总仍不足人民币100亿元。500亿的融资对应不足100亿的营收,这个比例本身就说明,大量资金涌入的并非一个已经验证的商业模式,而是一个尚未找到落地路径的技术概念。

  在这个背景下,一种被称为“攒局”的模式在行业内蔓延。具体做法是:机器人公司先与地方合资建“数采中心”,地方出钱购买机器人,公司获得实打实的订单和营收;然后公司再把数采中心采来的数据买回去。一来一回,账面收入就做起来了,估值跟着往上走。深兰机器人早年拉地方国资合资、做业绩拉估值的路径,与这套逻辑如出一辙。当“作秀炒作”比老老实实打磨产品更容易获得资金时,劣币驱逐良币就成为必然。

  资本环境的收紧则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深兰科技在2025年4月获得了浦东创投集团的数亿元Pre-IPO轮投资,这笔融资曾被许多被欠薪员工视为解决欠薪的希望。然而,这笔资金并未用于偿还员工欠薪,也未扭转深兰机器人的经营困局。进入2025年下半年,一众员工在深兰科技违约后纷纷起诉,部分员工在法院调解下达成第二份协议,约定2026年上半年补齐欠薪,但公司再次失约。由于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员工最终选择申请破产。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破产管理人对深兰科技以债权出资4800万元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如果这笔债权的真实性或合法性存疑,意味着母公司对子公司的所谓“输血”,可能本身就存在财务操作上的瑕疵。而深兰科技在2026年7月的公开声明中坚称“集团未申请任何形式的破产,集团本部及各主力业务线目前运营正常”,并将深圳公司的裁撤定性为“正常的市场化经营调整”。但这一声明的可信度,已被旗下多家子公司接连进入破产程序的事实所削弱。

  机器人行业分析师倪贤豪曾指出,风险会集中在那些没有拿到商业化订单且融资不顺利的机器人企业。深兰机器人的案例恰好印证了这一判断:它既没有形成可持续的商业化收入,又在母公司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失去了融资通道。当潮水退去,留在沙滩上的,是上百名被拖欠超过2300万元薪资的员工,以及一个曾经估值140亿的独角兽帝国日益萎缩的残骸。

  深兰机器人的破产,本质上是一个关于“资金驱动型增长”模式的终结。在资本充裕的年代,企业可以通过不断融资来掩盖商业化的不足,通过做大估值来获取下一轮资金,形成一种看似自洽的循环。但这一循环成立的前提是,市场始终有人愿意为未来的可能性买单。当宏观经济环境和资本市场情绪发生变化,这种模式便瞬间瓦解。深兰科技创始人陈海波曾说要成为“中国的DeepMind”,如今他本人已成为失信被执行人。从“中国的DeepMind”到失信被执行人,这段距离,丈量的不仅是一家公司的兴衰,更是一个行业从狂热回归理性的完整周期。

  本文创作借助AI工具收集整理市场数据和行业信息,结合辅助观点分析和撰写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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