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硅谷观察》郑峻
就在昨天,全球AI行业传出了三大重要新闻。
DeepSeek低调发布了V4 Pro的正式版,把API文档里的版本号改成了0813;SpaceX旗下的xAI发布了Grok 4.6,马斯克非常兴奋地在X上置顶推广,他为了抢开发者,甚至搞起了首周双倍额度的促销;外媒披露谷歌AI部门高层大换血背后的真正原因是创始人布林要进行整改,尤其不满Gemini最新模型的研发进展落后于对手。
一个不出声,一个很亢奋,一个很焦躁。
同一天时间,三条新闻体现出三位AI行业领袖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这种戏剧性本身就是2026年AI格局的一张快照。
在更多的美国AI人士看来,DeepSeek 并非不需要传播,而是他们的传播模式是自下而上的。极低的价格、极其强大的开源能力,导致全球的开发者、科技博主,甚至硅谷同行(如 OpenAI、Meta 的研究员)自发地为他们发声和做解读,形成了口碑的爆发式传播。而在一举成名之后,面对媒体采访,DeepSeek 团队态度非常克制,研究人员极少接受商业化专访,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闭门写代码和叠算力。
美国AI圈:DeepSeek是个异类
其实DeepSeek早在4月底就发布了V4 Pro,但那是预览版。在跑了三个半月之后,昨天OpenRouter的模型页面上出现了标记为正式版的0813构建,DeepSeek自己的API文档和定价页面同步把版本号改成了DeepSeek-V4-Pro-0813。这意味着,正式版终于发布了。
没有发布会,还是监测账号先发现的,媒体才跟进。一家能让全球芯片股剧烈波动的公司,正式版发布靠的是改了一行文档。这种发布方式是梁文锋的惯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全球科技媒体的焦点。
与预览版相比,正式版的规格没变:1.6万亿总参数的MoE架构,每个token激活490亿,预训练超过32万亿token,100万上下文窗口,最大输出38.4万token,MIT许可。价格也没变,还是那么亲民(和美国头部模型相比):输入每百万token仅为0.435美元,缓存命中0.003625美元,输出0.87美元。
但真正强大的是模型本身。DeepSeek随发布放出的基准表显示,0813相比预览版的提升相当惊人:Terminal Bench 2.1从72.1涨到87.9,DSBench-FullStack从41.8涨到71.1,而DeepSWE从12.8直接跳到62.7,翻了近五倍。架构没动,涨幅全部来自后训练。
虽然梁文锋刻意保持着低调,但真正让硅谷坐不住的,是V4 Pro正式版和闭源头部模型的对比。对Anthropic的Opus 4.8,V4 Pro在Terminal Bench 2.1、Cybergym、DeepSWE、AutomationBench四项上反超,Agents‘ Last Exam打平;Opus则在HLE、NL2Repo、Toolathlon-Verified等项目上保持领先。
对比A社最强的Fable 5,有媒体统计了九项双方都有成绩的智能体基准:Fable 5平均领先5.3%,剔除差距最大的几项后,缩窄到约2.8%。而在Terminal Bench 2.1上,两者几乎持平——87.9对88.0。这意味着两者的差距已经微乎其微。
算入不同的成绩对比,平均分差也只有五个百分点,而价格差却是几十倍。如果按缓存token计算智能体任务的实际成本,有开发者算出的倍数高达275倍。在这巨大的成本差异面前,Fable 5的那点优势显得已经微不足道了。即便DeepSeek已经预告近期将对API价格进行“大幅上调”,但依然会留有巨大的价格优势。
在更多的美国AI人士看来,在极其注重包装、声势和商业公关的大模型行业里,DeepSeek是个异类。他们不仅几乎从来不举办线下发布会,而且也极少主动联系科技媒体进行商业宣发或付费推广。从早期版本,到大火的 DeepSeek-V3、R1,再到后续的 V4 系列,DeepSeek的产品发布总是简单低调:深夜或清晨直接上线,附带技术论文、开源权重和 API 接口链接。
创始人梁文锋的性格决定了DeepSeek的企业文化。这位1985年出生于广东湛江吴川一个乡村的创业者,走的路和硅谷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在浙江大学读完本科和硕士,硕士论文做的是基于低成本云台摄像机的目标跟踪算法。2015年,他和两位同学一起创办了幻方量化,用数学和机器学习做交易,到2021年管理规模一度达到千亿人民币量级。

2019年开始,他把幻方超过1.39亿美元的自营利润投进了“萤火”超算平台。2023年7月,他创办DeepSeek,把全部精力转向通用人工智能。公司只有一百多人。
2025年1月20日,R1发布,一周之内让美国科技股蒸发超过一万亿美元。V3的训练成本据报道只有约560万美元,是同级别西方模型的零头。今年6月,DeepSeek完成74亿美元融资,估值520亿美元。
DeepSeek 走的不是传统互联网“公关造势到用户买单”的商业路子,而是极客圈最崇尚的“悄然发布产品和论文,震慑同行,全网疯传”。对他们来说,与其花上百万准备 PPT 和发布会场地,不如把算力资源多跑几个轮次,直接把论文发到网上。
在更多的美国AI人士看来,DeepSeek 并非不需要传播,而是他们的传播模式是自下而上的。极低的价格、极其强大的开源能力,导致全球的开发者、科技博主,甚至硅谷同行(如 OpenAI、Meta 的研究员)自发地为他们发声和做解读,形成了口碑的爆发式传播。而在一举成名之后,面对媒体采访,DeepSeek 团队态度非常克制,研究人员极少接受商业化专访,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闭门写代码和叠算力。
马斯克的亢奋与布林的焦虑
对比梁文锋的淡定,马斯克和布林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
马斯克的Grok 4.5是7月8日发的,4.6在8月12日就跟上了,而2.1万亿参数的4.7预计几周之内到位,而Grok 5的发布目标是年内。据美国媒体报道,马斯克已经明确要求管理层,每一个发布周期都要对上Anthropic的Claude。

有意思的是,Grok 4.6和DeepSeek这次走的是同一条路子——都不扩大规模,只在原架构上做后训练升级。Grok 4.6沿用了4.5的V9底座、1.5万亿参数和每百万2美元输入、6美元输出的定价。马斯克本人在X上说,Grok 4.6可能会超过Kimi K3。他为了抢开发者,还在Cursor里搞了首周双倍额度的促销。
马斯克对AI业务有着巨大的野心。在他看来,SpaceX未来最大的业务是AI,而不是太空探索。SpaceX二季度AI板块收入2.6亿美元,同比增长247%,是增长最快的部门;但同期资本开支183.69亿美元,其中158.3亿直接砸进了AI算力。xAI的年化经常性收入约5亿美元,全年目标20亿,而月度成本基数约10亿美元。
相比马斯克的亢奋,谷歌联合创始人布林则透露出一种明显的焦虑,担忧自己的企业在AI竞争中掉队落后。据外媒报道,布林早在今年4月的一场AI部门会议上,向数百名员工喊话,要求DeepMind必须加速研发。让他感到不满的是,Anthropic抢先放出了Claude Mythos的预览版。

然而,让布林更加不满的是,到了8月谷歌又不得不推迟了新旗舰模型的发布时间,因为内部测试显示Gemini在编程等能力上持续落后于对手,直接发布等于承认自己的研发掉队。布林的焦躁,是谷歌AI高层大换血的背后原因。
52岁的布林并没有在谷歌或者母公司Alphabet担任任何职位,但他却直接控制着谷歌的所有脉搏,至少是他专注的AI业务。生成式AI时代的到来,给早早退休的布林注入了强心针,让他又找回了创业的激情。现在他每周有三到四天到公司,主持AI业务的重大研究讨论,甚至事无巨细地参与招聘决策。他在一份内部备忘录里写道:我们必须紧急弥合差距。
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从DeepMind日常管理岗位上退下,改任主席兼Alphabet首席科学家;库库奥格鲁(Koray Kavukcuoglu)接任高级副总裁,直接向皮查伊(Sundar Pichai)汇报。杰夫·迪恩(Jeff Dean)和奥里奥尔·维尼亚尔斯(Oriol Vinyals)双双离职去创业。8月6日的全员会上,员工得知部分团队将从DeepMind划归谷歌本部。
中国模型轰开硅谷市场
过去几个月,从Kimi K3到DeepSeek V4 pro,中国开源模型一次次地用性能震撼硅谷,更用性价比逐渐打开了硅谷的市场。
一个里程碑事件是7月16日Kimi K3在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发布之后,全球半导体股市值蒸发逾3.3万亿美元,费城半导体指数跌入技术性熊市,英伟达一度被苹果反超、丢掉全球市值第一。
另一个里程碑事件也是在7月。OpenAI的两个模型在测试中挣脱沙箱,攻入了开源平台Hugging Face。事后Hugging Face需要分析这场攻击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尝试用Anthropic的闭源模型Fable 5,但遭到了失败。因为Fable 5的安全护栏无法判断Hugging Face是在自我防御,拒绝执行。
Hugging Face最后倚仗的,是中国开源模型GLM 5.2。这件事就像是一个缩影。展开攻击的匿名黑客居然是全世界最封闭、安全投入最多的模型ChatGPT;而防御方在最需要工具的那一刻,手里唯一能用的,是一个可以下载、可以本地部署、可以随意拆解的中国开源模型。
Token成本更是所有企业焦虑的因素。Uber在头四个月就烧光了2026年全年的Claude Code和Cursor预算,其高管公开表示,工程师的高token消耗“越来越难以justify”。Airbnb虽然还用着OpenAI的最新模型,但生产环境更偏好Qwen这类更快更便宜的替代品。外媒还报道,微软正在评估把月之暗面的Kimi K3接入Copilot。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开源中国模型成为越来越多美国企业的优先选择。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的分析显示,80%的美国创业公司已经在运行至少一个中国模型。而根据CNBC 7月7日基于OpenRouter平台的调查,自今年2月8日起,每一周中国模型在美国企业token用量中的占比都不低于30%,到年中周度峰值达到46%,而此前12个月的平均值仅为11%,2025年上半年更是只有4.5%。今年2月9日至15日那一周,中国模型的周API调用量首次超过美国模型,5.16万亿对2.7万亿token,前五名里有四个来自中国。而OpenRouter的用户中,47%是美国人。
物美价廉是最好的敲门砖。中国开源模型普遍比美国头部模型便宜60%到90%,DeepSeek V4 Flash每百万输入token收费0.14美元,而OpenAI的GPT-5.5是5美元,相差35倍。AI创业公司Lindy把100%的流量从Claude切到了DeepSeek,称此举将节省数百万美元;智谱GLM-5.2在Vercel平台上线首周,日均token用量增长27倍。
同一天时间的三条新闻,是越来越明显的行业趋势。梁文锋曾说自己是“不小心”成了鲶鱼,这话可以理解为谦逊,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更彻底的自信。当一整个行业的定价、节奏和组织架构都因为你而改变时,你是不是有意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精彩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