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森，会是AI时代的蒋凡吗？

7.5万字，换走了一个CEO。

6月11日，距《置身钉内》在阿里内网上线一周后，阿里宣布钉钉换帅。

无招二度卸任，1992年生的陈宇森接棒。

34岁，成为阿里目前最年轻的事业部CEO。

如果把这位92年极客的简历摊开，会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一个不到30岁创立的公司就被阿里收编的创业者，一个被CEO亲自挑中并重用的极客青年，一个被丢到入口级产品上的少帅。

阿里十年前就干过一次。那次的主角叫蒋凡。

陈宇森，会是阿里第二个蒋凡吗？

进阿里前：同款少年

蒋凡，1985年生，乌鲁木齐人。17岁拿下信息学奥赛省级一等奖，保送复旦计算机系。2006年毕业进谷歌中国，参与谷歌地图、搜索质量、内容广告。

陈宇森，1992年生。18岁免试保送进浙大竺可桢学院求是科学班，中学时代就加入了国内顶级白帽黑客战队"蓝莲花"。23岁就登上美国Black Hat大会的演讲台——当年极少数国人能站上去。

同样不到30岁，他们各自创立的公司被阿里收入囊中。

2010年蒋凡从谷歌出来，加入李开复刚成立的创新工场，作为创始人兼CEO孵化出移动开发者服务平台友盟。三年后阿里用8000万美元拿下友盟，那会儿蒋凡28岁。

陈宇森从浙大毕业后一天工没打，2014年，22岁的他拉上几个"蓝莲花"战友一起创办长亭科技，三年内就把雷池WAF做成国内顶级网络安全产品，他本人作为CEO入选2017福布斯中国30 Under 30。2019年，长亭被阿里云全资收购，那会儿陈宇森27岁。

阿里这家公司，很多管理者是初创时期或校招就加入，沿着P序列、M序列被一手塑形上去的。蒋凡和陈宇森不是，他们在加入阿里之前，都已融过资、扛过损益表、在外面市场上被反复捶打过一轮。

进阿里后，都被丢到“无人区”

蒋凡2013年进阿里。那时候，PC正向移动互联网迁移，微信支付横空出世，"无线化"是阿里全公司最迫切的命题。

十年后，陈宇森在时任阿里集团新CEO吴泳铭的赏识下回归阿里。彼时，ChatGPT问世不久，举世哗然，GPT-4发布，大模型从研究室冲进产业。SaaS、协同办公、企业工作流正在被AI Agent重新解构。

一个赶上“All in无线”，一个是全行业正在AI Native的聒噪声中高歌猛进。

时代的咔嗒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们都正好站在阿里门口。

进阿里后，他们没被放在任何成熟业务里。

蒋凡被时任COO张勇推到手淘。彼时的手淘并不是主航道， PC淘宝才是。手淘是阿里在移动时代迟到、必须奋起直追的"新大陆"。

陈宇森回阿里后，则先被吴泳铭安排去负责阿里云全球生态合作伙伴体系，更准确点说，是去主导阿里云南美洲大区从0到1的建设——从最底层的网络与数据中心基础设施铺设，到本地合规与运营体系搭建，再到顶层的行业客户拓展与合作伙伴生态培育，全链路布局。

担当重任：都是"入口级产品"

在蒋凡手上，不到两年时间，手淘DAU从3000万一路推到1.1亿。2017年，在完成淘宝与手淘的整合后，32岁的蒋凡被任命为淘宝总裁。

手淘最终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移动电商App。蒋凡那一仗，帮阿里赢下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关键的十年。

陈宇森这边，2025年他在阿里云内部启动新一轮内部创业，牵头团队自研AI Agent产品MuleRun（骡子快跑），定位"全球首个AI Agent交易市场"，后调整为通用Agent。9月16日， MuleRun正式上线，仅10天后，就获得21万用户。到2026年阿里云峰会，MuleRun已经服务43个国家用户。

两块“无人区”没把他们困住，一个证明了自己能让阿里赢下移动互联网，一个用不到一年时间证明了自己能做出全球化、且跑得起来的AI原生的Agent产品。

今天，陈宇森和蒋凡类似的还有一点，他也被推到了阿里“入口级”产品上。

蒋凡2017年任淘宝总裁，2019年兼天猫总裁，34岁统管阿里C端最大的两个入口。

陈宇森刚刚掌印的钉钉，则是阿里在B端最大的入口——8亿用户、2600万家企业组织——也是通义大模型走进产业的最后一公里。

阿里两次穿越时代的姿势是同一种。挑一个“局外人”，先让他去无人区开疆拓土，证明自己后，再把他从无人区里捞出来，直接架到下一个十年的入口之上。

但是：陈宇森比蒋凡更难

蒋凡的战功早被写入历史。陈宇森还没有。

MuleRun是一个还在跑的年轻产品，它面对的是一个全行业都还没有出现"年收入数亿美元级别AI Native公司"的早期市场。从MuleRun这样一个0到1的内部创业项目，转而去掌舵一个拥有8亿用户、2600万企业组织，且拥有完整组织文化和历史成长路径的钉钉，是两个量级的题目。

更难的点，首先是题型。

蒋凡接手的手淘是从0到1的“新大陆”，当时手淘没有完整的商业模型，没有8亿用户的组织惯性，一切可以从加法做起。

陈宇森接手的钉钉，是一座赢过一仗的旧大陆。

《置身钉内》7.5万字反复讲到一件核心的事：钉钉过去十年靠"什么都能做"长到8亿用户，但也越长越像一艘装满模块、却分不清主航道的航母。每加一项AI能力，都要先在十几条业务线、几十个客户场景里抢资源；每一次架构调整，都要撞上十年攒下来的管控逻辑。无招2025年回归后立项的AI项目ONE，10个月后在"产品定位多重矛盾、组织压力与管控文化"里被拆分，最终被埋葬。

不是ONE错了，是这座旧城本身，就不允许在它内部长出一个AI原生的新物种。

而AI时代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旧城改造，而是把它推倒重建，变成一个AI原生的企业级入口。

蒋凡当年是在空地上起一座楼。陈宇森现在要做的，是要在一座住满了人的旧楼里，拆掉承重墙，重新盖栋楼。

其次是时间窗口。

蒋凡进阿里到任淘宝总裁，用了4年。陈宇森二次回阿里到任钉钉CEO，只用了2年半。

不是阿里更急着把陈宇森往前推，是AI不可能再给阿里4年。

AI这一轮的节拍比过去任何一次技术周期都快。模型几乎每个月就迭代一次，Agent产品更迭速度超乎想象。在这种节奏下，没有任何一个企业能让一个年轻主力"慢慢成熟"——他必须day one就能打。

再是商业化难度

8亿用户、2600万企业组织背后，付费组织只有19万家，转化率不到1%。

钉钉过去十年没能证明自己的商业化能力。

这意味着陈宇森肩上不是一道题，是两道题：既要在AI时代重做一个企业级入口，又要把这个入口做成一门挣钱的生意。

所幸他不只是技术极客。《中国企业家》引述阿里云内部对他的评价是"能力强、懂市场、具有国际视野的年轻管理者"。他在MuleRun上已经初步证明了他的"产品 + 商业化"能力：服务43个国家，注册用户突破50万，单月付费超200美元的用户占比34%。

但MuleRun是个50万级的小池子，钉钉是8亿量级。同一套商业化逻辑，能否从小池子搬到航母上？

不知道。

阿里的焦虑

最后，陈宇森面前还有一个更大的挑战，那就是背后的阿里。

蒋凡进阿里时，阿里还很年轻。

2014年"All in无线"启动时，张勇出面挽留刚有去意的蒋凡，把他丢到时任淘宝总裁行癫手下，给一个M5级别的资深总监头衔。但那次被重用的，不止蒋凡一个人。据《创业邦》报道，那一年阿里从各团队一夜抽调了一大批年轻高级人才，全部铺到无线端——几乎是一场运动。

那是一个还在快速生长的阿里。那种阿里有的是可调动的年轻人，有的是从下面长上来的弹药。

今天的阿里，已经甩不掉“老化”两个字。

庞大的体量下，组织冗余、反应迟滞、创新内耗等问题接踵而来。

一年前，阿里以"召回能打胜仗的人才"为名，把蒋凡搬回淘天，把无招从外头召回。彼时业内戏称二人为“天才”与“疯子”。

阿里两头下注，期待一个替阿里守住电商基本盘，一个去ToB战场为阿里抢夺下个十年的入场券。

结果无招这一注，输得彻底。

他回归后主导的AI原生产品ONE从出生到死亡，年仅10个月。一篇7.5万字长文，把无招本人、钉钉组织"管控文化重、决策慢、产品摇摆"的真相摆到了世人面前。

阿里原本想用召回老将换组织敏捷致胜，不曾想撞上的，是组织惯性本身。

阿里集团CEO吴泳铭自2023年上任起，就在持续推年轻化。但钉钉这一摔也说明：年轻化这件事在阿里，不是开几次会、动几次人事就能做成的。

《置身钉内》、无招卸任、陈宇森接棒，为什么会在阿里内外引起轩然大波？很简单，它说明阿里组织内部对"让真正懂AI、懂产品、懂年轻人的少将来接手"这件事的渴望，已经积压了多久、多深。

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内网那封信，已经不只是对钉钉的批评，而是对阿里老化、僵化的一次自我清算。

蒋凡手淘一仗，背靠的是一个还能发动"无线化运动"的年轻阿里。陈宇森这一仗，要背靠一个不得不靠"换帅"来对冲组织老化的阿里。

陈宇森被推上前台，同时也是一个阿里不能输、也输不起的时机。

移动互联网十年，阿里虽迟但到，赢了一次，换来一整个高速增长周期。AI十年如果再迟到，很可能意味着移动时代攒下来的入口红利、流量红利、组织红利会被瞬间清零。

当然，这种焦虑不是阿里一家独有。

在阿里任命34岁的陈宇森为最年轻的事业部CEO的同时，腾讯早已把28岁的姚顺雨驾到了CEO办公室首席AI科学家兼大语言模型部负责人的位置上，小米创始人雷军则以千万年薪把30岁的罗福莉从DeepSeek挖走，把MiMo大模型交给她。

90后领导者，正在批量被推上火线，打最硬的仗。

这是AI时代倒逼出来的一次行业级的代际权力交接。所谓"年轻化"，是大厂生死存亡的必要条件。

蒋凡帮阿里赢下了移动互联网的十年。

陈宇森刚刚开始。